第56章 书院报名

隆庆七年二月十七，林昭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下了炕。

外头还黑着，月亮挂在西边天上，冷冷清清的。

上了趟茅房，回来躺下，睡不着了。

躺了一会儿，干脆爬起来，穿好衣裳。

林晖在旁边睡得呼呼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昭推开门，外头冷飕飕的。

他打了个哆嗦，蹲到灶台边上。

灶膛里没火，凉飕飕的。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外头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王氏起来的时候，吓一跳：“你咋起这么早？”

林昭说：“睡不着。”

王氏说：“紧张？”

林昭说：“不是，就是醒了睡不着。”

王氏笑了，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点着，光一闪一闪的，热气慢慢上来。

林昭往跟前凑了凑，烤着手。

林大河也起来了，挑着水回来，倒进缸里。

他也在灶台边蹲下，摸出旱烟袋。

爷儿俩蹲一块儿，谁也不说话。

林晖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饭己经好了。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林昭把周先生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看。

信封有点皱了，他用手抚了抚，重新揣好。

林大河说：“我跟你俩去。”

林昭说：“行。”

三个人出门。

文庙巷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都关着。

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书院的大门了。

门关着。

林大河说：“是不是来早了？”

林昭说：“等等吧。”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街上慢慢有了人，挑担子的、赶车的，都往集市方向走。

过了一会儿，书院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拿着扫帚出来，开始扫地。看见他们，问：“找谁？”

林昭说：“找刘山长，报名。”

老头说：“等着，我去通报。”

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说：“进来吧。”

三个人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青砖地，老槐树，一排大瓦房。

老头领着他们走到最东边那间屋子，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说：“进来。”

老头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屋里头不大，摆着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西个字。

书案后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色长衫。

脸瘦瘦的，眼睛挺亮，看着就严肃。

林昭知道，这就是刘文清了。

刘文清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说：“什么事？”

林昭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刘山长，周老先生让我来找您。”

刘文清接过信，拆开来看。

他看信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昭站在那儿，等着。

林大河站在后头，有点紧张。

林晖躲在他爹身后，偷偷打量着刘文清。

刘文清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他抬头看着林昭，说：“你叫什么？”

林昭说：“林昭。”

刘文清说：“多大了？”

林昭说：“九岁。”

刘文清说：“念几年书了？”

林昭说：“两年半。”

刘文清说：“两年半？都念什么了？”

林昭说：“《三字经》《千字文》《论语》都念完了。”

刘文清挑了挑眉：“《论语》全本？”

林昭说：“全本，周老先生捋过好几遍了。”

刘文清说：“背一段听听。”

林昭说：“您点。”

刘文清想了想，说：“《学而》第一篇。”

林昭张嘴就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一篇背完，一字不差。

刘文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亮。

他又说：“《为政》第二篇。”

林昭又背：“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又背完了。

刘文清点点头，看向林晖：“这是你弟弟？”

林昭说：“是，叫林晖，八岁。”

刘文清说：“念什么了？”

林晖有点紧张，小声说：“《三字经》《千字文》。”

刘文清说：“背一段。”

林晖站首了，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背着背着，顺溜了，声音也大了。

背完一段，他停下来，看着刘文清。

刘文清说：“还行。”

他想了想，说：“周老先生在信里把你们夸了一通。今儿个见了，倒也不假。”

林昭没说话。

刘文清说：“行，留下吧。每年束脩五两，三月一交。”

林昭说：“好。”

刘文清说：“明儿个正式上课。卯时正到，别迟到。”

林昭说：“记住了。”

刘文清摆摆手：“去吧。”

三个人从屋里出来，那个扫地的老头还在院子里。

他看见他们，说：“报上了？”

林昭说：“报上了。”

老头说：“那往后好好念。”

林昭说：“多谢老人家。”

出了书院大门，林晖长出一口气。

他说：“哥，他好凶。”

林昭说：“凶就凶呗，咱好好念书就行。”

林大河说：“这就成了？”

林昭说：“成了，明儿个来上课。”

林大河说：“那走吧，回家。”

林晖拉着林昭的袖子：“哥，我想吃烧饼。”

林昭说：“刚才不是吃了？”

林晖说：“刚才那是早上，现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