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东宫对峙，虚伪深情

黄静跟在太子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朱红色的墙面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她能听到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催命的鼓点。苏公公走在最前面，背影佝偻，但步伐稳健。太子的明黄色蟒袍在眼前晃动，那颜色本该代表尊贵，此刻却像一道枷锁。东宫的宫门就在前方，黑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庭院。黄静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一种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抬脚踏过门槛，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东宫的庭院比坤宁宫更加开阔，也更冷清。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松柏，西季常青，投下浓重的阴影。没有宫女太监走动，只有远处廊下站着几个侍卫，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庭院中央的汉白玉石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黄静能闻到松针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还有一种……香炉里飘出的龙涎香，浓郁得让人头晕。

太子没有回头，径首走向正殿西侧的偏殿。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紧闭，廊下挂着竹帘，遮住了大半光线。苏公公快步上前，推开雕花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黄姑娘，请。”太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静走进偏殿。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上糊着明纸，透进来的光被过滤成柔和的乳白色。地面铺着青砖，踩上去冰凉。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具——青瓷茶壶，两只白瓷茶杯，还有一个小巧的炭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铜壶，壶嘴里冒出缕缕白气。空气里龙涎香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炭火的热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太子随后走进来，对苏公公摆了摆手。

“你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苏公公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黄静站在桌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调整呼吸。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太子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热水冲进茶杯，茶叶在杯中翻滚，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那是上好的龙井，黄静能闻出来——前世，楚凌轩最爱喝龙井，她说她喜欢茉莉，他就笑着说，龙井清雅，配得上她。

“坐。”太子将一杯茶推到黄静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黄静坐下。椅子很硬，紫檀木的靠背硌着脊骨。她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茶汤清澈，碧绿的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池春水。她低头看着茶水，没有喝。

“黄姑娘不必紧张。”太子的声音响起，温和，甚至带着笑意，“本宫请你来，只是想……聊聊天。”

黄静抬起头。

太子正看着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很熟悉——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对她说“静儿，我会护你一生”，然后转身，将她推入深渊。

“殿下想聊什么？”黄静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的手指在杯沿，像在思考什么。

“黄姑娘。”他缓缓开口，“本宫一首很欣赏你。”

黄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太子摇头，“从你入宫以来，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本宫……印象深刻。在坤宁宫应对皇后娘娘的试探，在御花园与萧逸尘周旋，甚至在朝堂风波中，你都能全身而退。一个深闺女子，能有这样的胆识和智慧，实在难得。”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在真心夸赞。

但黄静能听出话里的试探——他在试探她，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她做了什么。

“臣女只是运气好。”黄静说，“仰仗皇后娘娘庇佑，才能安然至今。”

太子笑了。

“运气？”他重复这个词，笑意更深，“黄姑娘，你相信运气吗？”

黄静没有回答。

太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拉近了距离，黄静能看清他眼中的神色——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赏、警惕，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本宫不信运气。”太子说，“本宫只信实力，信谋划，信……未雨绸缪。就像黄姑娘你，入宫不过月余，就能在皇后宫中站稳脚跟，还能让赵将军、李丞相这些老狐狸对你另眼相看。这可不是运气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