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抵达坤甸

东万律，总厅议事厅。

陈永华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入目：

“……水鬼三十余人，内应赵某己成功策反。然关键时刻，坤甸罗忠率船队赶到，罗家祖孙被救起。赵某被罗元亨所杀，水鬼死伤过半，功败垂成……”

他没有看完。

“啪！”

信纸被狠狠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废物！”

陈永华站起身，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三十多个水鬼！里应外合！船都凿沉了！居然让他们跑了？！”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林文翰呢？他不是亲自坐镇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门外侍立的亲信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还有那个赵三策反了那么久，关键时刻就这点用？被罗元亨一刀杀了？他有什么脸去见阎王？”

骂声在议事厅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总长息怒。”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永华回头，见宋永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朝他拱手行礼。

此人身形精瘦，面容黝黑，一双眼睛细长，透着精明。他穿着一身马来人的纱笼，头上却戴着华人的瓜皮帽，打扮不伦不类，在这总厅里却无人敢小看。

宋永福，陈永华的左膀臂之一。与林文翰不同，此人长年混迹于马来人聚居区和会党堂口，对各派势力了如指掌。三发苏丹那边，是他一手牵的线；天地会各堂口，是他常年走动联络。陈永华能坐稳这个位子，一半靠林文翰的谋划，一半靠宋永福的人脉。

“永福？”陈永华喘着粗气，“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他抓起那封信，扔给宋永福，“林文翰传回来的！三十多个人，船都凿沉了，还是让罗家那爷孙俩跑了！”

宋永福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表情。

“总长，”他看完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属下斗胆说一句——现在不是追究林先生的时候。”

陈永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宋永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林先生是三岔口和老鸦滩两役的主事之人，两次都失手，确实该问责。可总长想过没有，罗家爷孙马上就要回到坤甸了。他们一旦站稳脚跟，咱们要面对的，可比两个失手的属下要麻烦得多。”

陈永华愣住了。

他刚才只顾着生气，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你是说……”

“总长，”宋永福一字一句道，“罗家爷孙活着回到坤甸，这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林文翰的事，可以往后放。怎么应对回到坤甸的罗家，才是当务之急。”

陈永华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椅上。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那你说，怎么办？”

宋永福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总长请看，坤甸在这，东万律在这。罗家经营坤甸多年，根基深厚。虽说这些年罗芳伯不在，但罗家的人还在，罗忠那条老狗还在。罗芳伯这一回去，那些观望的人，那些摇摆的人，就会重新聚到他身边。”

陈永华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

“罗家要想与总厅抗争，必先抓权。”宋永福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坤甸有两样东西最重要——巡防营和护矿队。巡防营管着坤甸的城防，护矿队管着周边的矿场。这两支队伍的领导权，才是罗家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

陈永华目光闪烁。

“巡防营现在的头目是谁？”

“姓王，叫王贵，是罗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宋永福道，“此人本事一般，但对罗家忠心耿耿。罗芳伯回去之后，他肯定是第一个投靠的。”

“护矿队呢？”

“护矿队情况复杂些。”宋永福顿了顿，“护矿队的总队长叫刘三刀，是罗芳伯早年收的义子。此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性情孤傲，跟罗忠不太对付。这些年罗芳伯不在，他跟罗忠明争暗斗，闹得挺凶。”

陈永华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可以拉拢刘三刀？”

“拉拢不一定，但可以离间。”宋永福道，“刘三刀这人，重利也重名。他跟罗忠有旧怨，只要咱们放出风声，说罗忠要在罗芳伯面前告他的状，他必然心生猜疑。一旦他跟罗忠闹起来，坤甸就乱了。坤甸一乱，总长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三发苏丹那边，属下可以再去走动走动。苏丹对万那阳那块地一首念念不忘，如今江戊伯被咱们赶走了，万那阳空了，正好给苏丹一点念想。只要苏丹在坤甸北边闹起来，罗家就两头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