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归航

坤甸码头，晨光初露。

罗元亨站在栈桥上，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海面，己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刘兰芷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罗信、刘三刀、王贵站在身后，也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月婵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又默默端走了。

石头他们走了快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坤甸发生了很多事。陈永华的五千人北上“剿匪”，在北边闹得鸡飞狗跳。班贾儿苏丹的粮食到了，两万石稻谷，一万石杂粮，堆满了粮仓。船厂新招了三十多个工匠，学堂的学生从一百二十人涨到了两百人，兵工作坊的标准化流水线己经能一天造八支枪。罗元亨把能做的都做了，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只差一样东西——军火。

“元亨，会回来的。”刘兰芷轻声说。罗元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会回来，但心里还是悬着。海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远处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罗元亨的瞳孔微微收缩。黑点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三个……八艘船，浩浩荡荡，在海面上排成一条线。福宁号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的郑老虎，船尾的陈阿蟒，还有站在船舷边的石头和阿旺。

罗元亨笑了。刘兰芷也笑了。

“回来了！”码头上有人喊了一声。顿时，整个码头沸腾起来。那些商贾们，陈老板、林掌柜、黄老大，都挤在码头上，伸着脖子往船上看。他们的货，他们的银子，他们的希望，都在这些船上。船工们跑来跑去，准备缆绳和跳板。百姓们也涌过来了，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都来看热闹。

船队缓缓靠岸。福宁号庞大的船身遮住了半边天，船头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郑老虎站在船头，朝码头上抱拳。“罗少主，幸不辱命！”罗元亨抱拳还礼。“郑头领辛苦！”

船板搭好，石头第一个跳下来。他走到罗元亨面前，单膝跪地。“少主，石头回来了。”罗元亨扶他起来。“回来就好。辛苦了。”

石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上。“少主，这是阿旺画的海图。这一路，每一天的都画了。”罗元亨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厚厚一摞纸，密密麻麻画满了海岸线、礁石、水深、洋流。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船舷边的阿旺。阿旺咧嘴笑了，挠挠头。“少主，俺没给您丢人。”罗元亨也笑了。“好。”

郑老虎和陈阿蟒走过来，朝罗元亨抱拳。“罗少主，幸不辱命。”罗元亨连忙还礼。“郑头领，陈将军，一路辛苦。”

郑老虎道：“龙王有令，命我等留下大部分主力战舰，在三岔口外海牵制何五的水军。等开战之后，龙王会亲自率船队前来支援。”他指了指身后的船队。“福宁号和三艘战舰留下，两艘战舰和西艘武装商船护送小姐和银子回山口洋。”罗元亨心头一热。“刘叔的这份情，罗家记下了。”郑老虎摆摆手。“龙王说了，两家既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罗府，书房。

石头坐在罗元亨对面，把这一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出航到礁石区，从海盗围堵到蔡牵相助，从马六甲卖货到军火谈判，从英军操演到返航。他讲得很细，每一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罗元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当石头讲到礁石区被摩洛海盗围堵时，罗元亨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十多艘海盗船？围了你们多久？”石头道：“从礁石区一首跟到马六甲外海，跟了好几天。要不是蔡牵帮忙，我们可能撑不到马六甲。”

罗元亨沉默片刻。“摩洛海盗……他们怎么知道你们的航线？”石头愣住了。“少主，您是说……”罗元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蔡牵是什么人？”

石头道：“福建来的海盗，十几条小船，百来号人。他说在福建待不下去了，被清廷水师追着打，跑到南洋讨生活。那天他帮了我们一把，把摩洛人的船队搅乱了，我们才趁机冲出来。他说想跟罗家交个朋友，以后落难了，求口饭吃。”

罗元亨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蔡牵？他叫什么？哪里人？”石头道：“福建人，三十来岁，瘦瘦的，黑黑的，眼睛很亮。他说他叫蔡牵。”

罗元亨的心跳加速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石头。窗外，坤江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海平面隐隐可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