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马六甲之夜

马六甲海峡，落日熔金。

坤甸船队在马尔塞的引导下缓缓驶入港口。郑老虎站在福宁号船头，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城市。港口比山口洋大了十倍不止，几十艘各国商船整齐地停泊在码头上，荷兰旗、英国旗、法国旗、西班牙旗，还有几面他说不出名字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码头上的建筑也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气派。白色的石墙，红色的屋顶，高高的钟楼，还有远处那座宏伟的城堡，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石头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陆地。“到了。”郑老虎点点头，“到了。”

阿旺趴在船舷边，眼睛都不够用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这么高的房子。他掏出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着——港口的轮廓、码头的布局、船只的停泊位置，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建筑。“阿旺，你画什么呢？”石头问。阿旺头也不抬：“画图。少主说了，到了马六甲，什么都得记下来。”石头笑了。“少主说得对。”

船队靠岸，马尔塞己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戴着礼帽，拄着文明棍，一看就是生意人。他穿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领结，皮鞋锃亮，与码头上那些粗布短衣的水手形成鲜明对比。“石头！”马尔塞迎上来。石头跳下船，抱拳行礼。“马尔塞先生。”马尔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指着那个中年人。“这是我二哥，托马斯·德·马尔塞。伦敦马尔塞商行的老板，也是我在远东唯一的亲人。”

托马斯摘下礼帽，微微欠身。他的举止得体而优雅，但眼神里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罗家的人？久仰。舍弟在海上遇难，承蒙罗少主搭救，在下感激不尽。这份恩情，马尔塞家记下了。”石头连忙还礼。“马尔塞先生客气了。少主说，海上救人，天经地义。”托马斯笑了。“好一个天经地义。罗少主是个爽快人。几位一路辛苦，在下己在城内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石头看了看郑老虎，郑老虎点点头。石头道：“多谢马尔塞先生。”

马六甲城内，一间气派的酒楼。包间在三楼，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整个港口。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船只像剪影一样贴在金红色的天幕上。

托马斯坐了主位，马尔塞坐在他旁边，石头、郑老虎、陈阿蟒依次落座。阿旺本来不肯来，说要在船上看着货，被石头一把拽来了。“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托马斯看着阿旺。阿旺有些局促，搓了搓手。“俺……俺叫阿旺。少主让俺来画海图的。”托马斯眼睛一亮。“画海图？好本事。南洋这片海，能画海图的人可不多。”阿旺挠挠头，嘿嘿笑了。

酒过三巡，托马斯放下酒杯，正色道：“石头兄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石头放下筷子。“马尔塞先生请讲。”

托马斯道：“你们这批货，我己经看过了。罗家的货，胡椒五千三百斤，橡胶六千二百斤，咖啡三千一百斤，锡砂一万八千斤，豆蔻八百斤，丁香六百斤，肉豆蔻五百斤。”他顿了顿。“海龙王那边，还有胡椒三千斤，橡胶两千斤，锡砂五千斤，豆蔻三百斤，丁香两百斤，肉豆蔻一百五十斤。”

石头点头。“对。两家合在一起的。”托马斯沉吟片刻。“这么多货，按照市场行情至少也得十几万银元，我一个人可吃不下。所以我想把这批货，推荐给总督。”

石头的瞳孔微微一缩。“总督？英国总督？”托马斯点点头。“对。马六甲的总督，威廉·法夸尔先生。”

石头道:“这当然可以。”

“既然您同意了，那就这样吧！阁下远道而来，旅途疲惫我就不打扰了，我在马六甲最好的客栈为各位准备了房间，各位请随我来。至于生意嘛！我们明日在谈。”

翌日上午，托马斯的商行会客厅。

石头、郑老虎、陈阿蟒坐在一侧，托马斯坐在对面。桌上摊着货物清单，旁边还放着一把算盘。托马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石头兄弟，我和法夸尔先生看了你们的货，很满意。他愿意全部买下。而且他以全权委托我来和你们谈。”石头点头。“多谢总督。价钱方面——”

托马斯放下茶盏。“胡椒每斤六角五，橡胶八角，咖啡西角五，锡砂一元六。豆蔻三元五，丁香西元五，肉豆蔻三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