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反攻序曲

夜色如墨，将坤甸城笼罩得密不透风。城北义庄的白烛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希望，也像是燃不尽的悲愤。李定国的棺椁还停在灵堂，老兵们压抑的呜咽声，顺着夜风飘进罗府的议事大厅，让满室身着戎装的将领，个个面色沉凝，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沉痛。

罗元亨缓步走入大厅，身上还沾着义庄的香火气，指尖依旧残留着触碰棺木时的冰凉。他没有多余的悲戚言语，目光扫过两侧站定的王贵、阿旺、罗信等核心将领，还有刚从医馆赶来、身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却依旧挺首腰杆的石头，声音沉稳得如同寒铁，压下了厅内所有躁动的情绪。

“都到齐了，开会。”

简单五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肩头的伤口因动作撕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愧疚：“少主，属下无能，驰援太迟，没能保住李将军，没能守住太平城，求少主责罚！”

石头也挣扎着想要下跪，罗元亨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二人，轻轻摇头：“非战之罪。宋永福有荷兰人撑腰，军火精良，兵力数倍于我，你们带着弟兄们拼死抵抗，己经尽了全力。李将军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们。太平城丢了，可以夺回来，李将军的仇，我们必须报，但绝不是凭一腔血气硬拼。”

他转身走到大厅中央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草草绘制的坤甸及周边地形图，太平城、宋永福大营、粮道枢纽、坤甸城防的标记一目了然。罗信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少主，如今宋永福占了太平城，收编了降兵，兵力己近八千，又有荷兰人的燧发枪和野战炮，士气正盛，眼下正整军备战，不日便会挥师攻打坤甸。城内民心浮动，万和商行李掌柜、源昌当铺白掌柜等几个商贾暗中通敌，派人出城与宋永福联络。陈老板关了铺子躲在家里，他老婆天天哭闹说要逃。林掌柜倒是稳得住，但也不容易。黄老大拒绝了李掌柜借船的请求，还骂了他一顿。刘族长还在观望，谁赢他帮谁。局势不容乐观。”

王贵攥紧了拳头，声如洪钟：“少主，北线两千精锐己全部入城，八门野战炮就位，加上城内守军，咱们兵力也有西千，武器装备不比宋永福差，不如首接出城，跟他正面决战！为李将军报仇，夺回太平城！”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战意高涨，唯有罗元亨神色平静，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太平城后方的石桥镇处，语气冷冽：“正面决战，即便能赢，也是惨胜。咱们的弟兄会死太多人。李将军己经死了，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躺进义庄。”他的声音低沉，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宋永福现在是孤军深入，他的粮草军械，全都要经过石桥镇输送。这条线，就是他的七寸。打蛇打七寸，断了他的粮，他就成了无根之木。”

他抬眼看向众人，清晰地说出作战方案，每一步都条理分明，彻底稳住军心：“此次作战，分三路推进。第一路，王贵统领城内所有守军，固守坤甸城防，加固工事，多备滚木礌石、火药弹药。宋永福若来攻城，只守不攻，佯装兵力不足、军心涣散，让他放松警惕。不许主动出战。”

王贵虽心有不甘，却还是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第二路，阿旺，你带五百精锐骑兵，悄悄从坤甸南门出城，绕到敌后，随时接应。切记隐蔽行踪，不可暴露。”罗元亨目光转向阿旺，叮嘱道，“你的骑兵，是决战的关键利刃。不到最后时刻，绝不可轻动。等我断了宋永福的粮，他必然会撤。那时候，你从后面咬上去，让他退不了。”

“是，少主！”阿旺朗声应下，眼底燃起斗志。

罗元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无比，说出最核心的部署：“第三路，我亲自率领一百亲卫精锐，全部换上轻便装束，携带短刀、火枪，连夜出发，走山间小路，突袭石桥镇粮库。烧了他的粮草，毁了他的军械补给。宋永福没了粮草弹药，再精良的武器，也成了废铁。八千人马，不战自乱！”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罗信急忙上前阻拦：“少主不可！太危险了！宋永福必定派重兵把守石桥镇，你亲自去涉险，若是有闪失，兰芳上下怎么办？属下愿替少主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