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秋风扫落叶

太平城陷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兰芳境内传开。宋永福自尽，前营后营投降，左营右营溃散，两千援军被一击即溃——这些消息像一把把尖刀，把陈永华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战争机器拆得七零八落。茶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着坤甸军如何围城、如何断粮、如何攻心，讲得唾沫横飞；街头巷尾的百姓窃窃私语，说罗芳伯的孙子比罗芳伯当年还厉害，说陈永华这一仗输得精光，连裤衩都不剩。那些原本观望的商贾们，开始悄悄打听坤甸的行情；那些原本摇摆的头人们，开始暗暗盘算怎么向罗元亨示好。

罗元亨站在太平城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官道。晨风吹动他的衣袍，腰间那柄祖父送给他的短刀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王贵站在他身后，阿旺也赶来了，身上还带着骑兵营的尘土。

“少主，石桥镇的守军跑了。”王贵道，“昨天夜里，听说宋永福死了，守军连夜溃散，石桥镇己经空了。”

罗元亨点点头。“传令，王贵带一千步兵，收复石桥镇。阿旺带五百骑兵，沿途追击溃兵。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缴械放行。”两人抱拳。“是！”

石桥镇确实空了。王贵带着步兵到达时，镇子里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弱病残，跪在街边瑟瑟发抖。粮库早被烧成白地，营房里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和行李。王贵让人清点战利品，又派人张贴告示，安抚百姓。“传令下去，石桥镇百姓，每人发一天口粮。愿意留下来的，照常生活。愿意走的，不拦着。”王贵对副官道。

阿旺的骑兵在官道上追了一整天。溃兵们听说骑兵来了，跑得更快，但两条腿跑不过西条腿，很快就被追上了。阿旺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他们放下武器，愿意投降的跟着走，不愿意投降的放行。“告诉你们的人，罗家不杀俘虏。投降有饭吃，不投降饿肚子。”阿旺对那些溃兵说。这话很快在溃兵中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放下武器，跟着阿旺的骑兵往回走。三天之内，阿旺收编了上千溃兵。

消息传回太平城，罗元亨正在看地图。罗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元亨，石桥镇收复了。溃兵收编了上千人。现在坤甸全境，己经全部收复。”罗元亨点点头。“传令，全军休整三天。三天后，准备进军东万律。”

三岔口，何五水寨。

何五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几封战报。第一封来自太平城，宋永福自尽，前营后营投降，左营右营溃散。第二封来自石桥镇，守军溃散，石桥镇被收复。第三封来自东万律，陈永华急召他回援，说他手里只剩几百亲兵，根本守不住东万律。

他把三封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副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将军，咱们怎么办？”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何五沉默了很久。他手里还有八条船，几百水兵，粮草也还够撑几天。但粮草总有吃完的时候，而海龙王的船队就堵在水寨外面，他出不去，援军也进不来。宋永福死了，援军覆灭了，陈永华自身难保，还怎么救他？“将军，海龙王又派人来劝降了。”另一个手下跑进来。何五抬起头。“说什么？”手下道：“说只要将军投降，过往不究。愿意留下的编入坤甸水师，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回家。还说罗少主说了，将军是个人才，只要肯归顺，水师统领的位置还是将军的。”

何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跟着陈永华，从一个小头目干到水师统领，也算尽心尽力。可陈永华呢？把他扔在三岔口，让他用几条破船对抗海龙王的舰队。粮草不给，援军不发，荷兰人的舰队也跑了。他何五，凭什么替陈永华卖命？“传令，升白旗。投降。”何五站起身。副官愣住了。“将军，您——”何五摆摆手。“不用说了。宋永福死了，援军没了，陈永华自身难保。咱们守在这儿，等死吗？投降吧。至少兄弟们能活命。”

三岔口水寨，白旗升起。海龙王船队上，郑老虎看见白旗，哈哈大笑。“何五投降了！传令，靠岸，接收水寨。”海龙王的船队缓缓驶入水寨。何五站在码头，带着几个亲信，等着。刘恩官走下船，看着何五。“何统领，识时务者为俊杰。”刘恩官道。何五抱拳。“龙王，何五有眼无珠，与您为敌。今日投降，任凭处置。”刘恩官摆摆手。“少主说了，投降既往不咎。你的水师，愿意留下的编入坤甸水师，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你何五，还是水师统领，但以后要听少主的调遣。”何五跪下。“多谢龙王，多谢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