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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
这名字是早年跑船的华人起的。万律河与坤江在此交汇,江水撞上江心突兀的礁石,激起层层白浪,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两岸是陡峭的土坡,长满密不透风的雨林,连猴子都难以下脚。
罗芳伯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打量前方的江道。
“元亨,过来看。”
罗元亨走到祖父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漩涡,拍打着那些黑黢黢的礁石。两岸的雨林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地方……”罗元亨皱起眉头。
“叫鬼见愁。”罗芳伯的声音很轻,“早年有人在这设伏,劫过我的船。”
罗元亨心头一凛,看向祖父。
罗芳伯没有看他,目光仍盯着前方的江岸:“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兰芳刚立,有人不服,买通了几个水匪,想在这要我的命。”
“后来呢?”
“后来?”罗芳伯嘴角微微勾起,“后来那几个水匪,有一个逃出去了。他跑到海峡对岸,逢人就说,罗芳伯会妖法,子弹打不着。”
罗元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祖父早有防备罢了。
“您提前知道消息?”
“知道一点,猜了一点。”罗芳伯转过头,看着他,“元亨,你记住,走江湖的人,靠的不是能打,是能看、能听、能闻。这江上,但凡不对劲的地方,一定有不对劲的道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鬼见愁:“你看这地方,江窄、水急、两岸林子密得进不去人——换了你是劫匪,你会在哪下手?”
罗元亨顺着他的思路看去,目光扫过江面、礁石、两岸的土坡。
“礁石后面可以藏船,”他说,“但水流太急,小船很难稳住。两岸的林子……太密,下不来。如果要动手,得提前在岸上埋伏,等船经过时,用弓箭或火铳从高处射击。”
“然后呢?”
“然后……”罗元亨想了想,“船被射乱了,藏在礁石后面的小船再冲出来,登船劫掠。”
罗芳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那你说,怎么破?”
罗元亨沉吟片刻:“第一,提前派人上岸,摸掉岸上的埋伏。第二,船队保持队形,火铳手压住阵脚,不让小船靠近。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祖父:“第三,如果是我,我会选在晚上过这段。夜里看不清,岸上的弓箭就没那么准。”
罗芳伯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那咱们就晚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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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顺安号在鬼见愁下游五里处找了个河汊泊船。
罗芳伯让人传出话去——船上有老人身体不适,需要歇息半日,明日一早再走。
护送人员的头目过来问询,罗芳伯亲自出面,说昨夜受了凉,老毛病犯了,想歇歇。那头目虽有疑心,但见罗芳伯脸色确实不太好(那是罗芳伯用生姜擦出来的),也不好强逼,只得答应。
船舱里,罗元亨透过窗缝看着那头目离去的背影,低声问:“他会不会起疑?”
“会。”罗芳伯拿起湿帕子擦掉脸上的姜汁,“但他不会往那方面想。陈永华派来的人,任务是‘护送’,不是‘监视’。他们心里有鬼,反而不会多事。”
罗元亨点点头,又问:“那咱们今晚……”
“今晚不走。”罗芳伯打断他,“今晚等人来。”
“等人来?”
罗芳伯没有解释,只是对月婵道:“丫头,去舱外透透气,随便哼几句山歌。要哼得闷一点,像是闷得发慌的样子。”
月婵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门出去,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的雨林,慢悠悠地哼起一首客家小调。
那调子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子百无聊赖的劲儿。
罗元亨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祖父的用意——钓鱼。
“祖父,”他压低声音,“您确定今晚会来?”
罗芳伯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养神,声音慢悠悠的:“不确定。但你看对岸。”
罗元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对岸的雨林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什么?”
“看鸟。”罗芳伯说,“这片林子,午后才过了一群犀鸟,按说该热闹一阵子。可现在,连一只叫的都没有。”
罗元亨心头一凛。他当过特种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子里有人,把鸟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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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
月婵在船舷边“透气”透了一下午,那几首山歌翻来覆去哼了无数遍,听得护送人员都首打哈欠。
入夜后,顺安号的灯火早早熄了,整条船黑黢黢地泊在河汊里,像一头打盹的老龟。
但舱里的人没有睡。
罗芳伯靠在床头,那杆短火铳就搁在枕边。罗元亨缩在窗边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从船上找来的砍刀。月婵守在门后,身边放着一根沉甸甸的木棍。
史海017书院 致力于提供 孤舟墨言《魂穿1795,我的爷爷是罗芳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十三章 “鬼见愁”惊魂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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