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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刺杀失败的消息,比船走得快。
三日后,戴燕城。
吴德奎坐在王宫议事厅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一片刚从东万律传来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鬼见愁失手,水匪溃散,罗芳伯无恙,不日将抵戴燕。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母亲那边知道了吗?”他问。
身旁的侍从低声道:“太后己经知道了。她说……让您自己拿主意。”
吴德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母亲说的是“让您自己拿主意”。这话听起来是放权,可吴德奎知道,母亲是在看他——看他这个当儿子的,能不能撑起这份家业。
戴燕王国传到第三代,不容易。
父亲吴元盛是最早下南洋的那批人之一。那时候婆罗洲的华人还不多,父亲凭着一身胆识和本事,慢慢闯出了名头,成了华人群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后来罗芳伯来了,人生地不熟,是父亲带着他、教他规矩、引他入行。
再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
那个跟在父亲身后学本事的人,竟然能文能武、后来居上。父亲还在时,兄弟们就开始围着罗芳伯转了。父亲没说什么,可吴德奎小时候见过父亲喝酒时沉默的样子。那不是恨,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自己带出来的人,成了比自己更亮的那盏灯。
后来罗芳伯被众人推举为首领,父亲依旧带着兄弟们打天下。再后来,父亲借平定戴燕叛乱之机,杀了那暴虐的苏丹,自立为王,成为兰芳的附属国——那“附属”二字,还是罗芳伯替他争来的体面。
没有兰芳的承认,戴燕就是个叛乱的土王,随时可能被荷兰人或别的势力吞掉。
这份情,吴家得认。
可父亲走得早,他吴德奎还是个孩子,是母亲撑着这个国家,等他长大。那些年,多少人盯着戴燕这块肥肉,是母亲一个女人家,硬生生扛下来的。
母亲教过他:这南洋,活下来的人,才能讲情义。
吴德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戴燕城的街巷,华人、马来人、达雅克人混居于此,市井繁华,商贾云集。这是他吴家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可罗伯伯那边……
“备船。”他忽然开口。
侍从一愣:“国王,您要……”
“去迎接罗伯伯。”吴德奎转过身,脸上己经换了一副神情——恭敬、热忱、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近,“罗伯伯路过戴燕,我这个做侄儿的,怎么能不去迎一迎?”
侍从还想再问,被他摆手止住。
“另外,”吴德奎压低声音,“让水师的人跟着。不用多,三五条快船,挑些精干的。记住,是‘护送’,不是‘押送’。到了戴燕,好酒好肉招待着,礼数要周全。”
侍从领命而去。
吴德奎重新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罗伯伯,当年您跟着我父亲学本事,后来您成了首领,我父亲成了国王。这里面的恩恩怨怨,说不清。可您帮过我戴燕,这是真的。我吴德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可这南洋,活着的人,才能讲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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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江上,顺安号缓缓西行。
鬼见愁那一夜之后,船队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护送人员死了七个,剩下的个个带伤,看罗芳伯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猜疑。
那头目姓赵,三十出头,是陈永华从天地会带出来的老人。那天夜里他亲眼看见罗芳伯一刀割断刀疤脸的喉咙,动作干净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也看见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鸟叫、水下翻船、水匪自己溃散。
他心里有无数疑问,但一句也不敢问。
“赵队长。”罗元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赵队长转过身,挤出个笑脸:“罗少爷。”
“前面就到戴燕了吧?”罗元亨望着江面,语气随意。
“快了,再有小半天。”赵队长顿了顿,“过了戴燕,再走七八天,就到坤甸了。”
罗元亨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罗少爷,那晚的事……”
“那晚怎么了?”罗元亨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队长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没什么。属下多嘴了。”
罗元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舱内。
舱内,罗芳伯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月婵在一旁给他捶腿。
“祖父,”罗元亨低声道,“快到戴燕了。”
罗芳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戴燕……”他喃喃道,“一晃二十年了。”
罗元亨在床边坐下,轻声道:“祖父,当年您跟着吴元盛闯南洋的事,给我讲讲?”
史海017书院 致力于提供 孤舟墨言《魂穿1795,我的爷爷是罗芳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十四章 吴德奎的算计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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