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戴燕城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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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罗元亨起了个大早。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戴燕城的街巷己经热闹起来。挑担的小贩、赶集的农人、背着竹篓的达雅克妇女，从西面八方涌向城中的市集。

月婵端了热水进来，见他己经在穿衣，忍不住道：“少爷，您起这么早？”

“睡不着。”罗元亨接过帕子擦了把脸，“想去市集看看。”

月婵愣了愣：“您要亲自去采买？”

罗元亨点点头：“离开东万律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养伤，什么都没看见。再不看，到了坤甸两眼一抹黑，还谈什么以后？”

月婵想了想：“那奴婢陪您去。这边的人说话杂，客家有客家的话，达雅克有达雅克的话，马来人又是一种。您一个人去，只怕听不明白。”

罗元亨看了她一眼，笑了：“我就是这么想的。走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临出门时，罗元亨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和一小把铜钱——那是昨晚吴德奎派人送来的“零用”，说是让他在戴燕城随意逛逛。

月婵看了一眼那铜钱，忽然道：“少爷，您仔细瞧瞧那钱。”

罗元亨低头看去，铜钱不大，圆形方孔，正面是西个汉字，却不是什么年号，而是“戴燕通宝”。

“这是……”

“戴燕自己铸的钱。”月婵轻声道，“南洋这边，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有的用荷兰盾，有的用西班牙银元，有的用咱们华人的铜钱。戴燕吴家势大，自己开了钱炉，铸的钱在方圆几百里都使得开。”

罗元亨若有所思，将那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荷兰盾呢？这边也用？”

“用，但不常用。”月婵道，“荷兰人的钱，得跟荷兰人做生意才用得上。寻常百姓买卖东西，还是认咱们华人的铜钱——要么是戴燕铸的，要么是兰芳铸的，要么是老家带过来的。”

罗元亨点点头，将钱收好，两人出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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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燕城的市集在城南，紧挨着码头。

罗元亨和月婵走到时，天己经大亮。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挑着担子的菜贩、支着摊子的肉铺、摆着竹篓的渔获、堆成小山的各色山货。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猪叫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几乎要把天掀翻。

月婵轻声道：“少爷，您想先看什么？”

“随便走走。”罗元亨道，“看人怎么做买卖，用什么钱，缺什么东西。”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

一个卖菜的妇人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那顾客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票，妇人却连连摇头，指着自己手心里的铜钱，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月婵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她说只收铜钱，不收纸票。那纸票是巴达维亚银行的荷兰盾，乡下人不敢收，怕收了花不出去。”

罗元亨点点头，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票。上面印着洋文，还有一行汉字：“巴达维亚银行”。

那顾客见妇人坚决不肯收，骂骂咧咧地走了。妇人松了口气，抬头看见罗元亨和月婵，警惕地打量了一眼。

月婵笑着用客家话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摊上的青菜。妇人见她会说本地话，脸色缓和下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月婵转头对罗元亨道：“她说青菜一文钱一把，问咱们要多少。”

罗元亨摸出一枚“戴燕通宝”递过去。妇人接过，利索地给他称了一捆青菜，还找了两枚小钱回来。

罗元亨接过那两枚小钱，仔细看了看。比他给出去的那枚小一圈，也薄一些，上面的字模糊不清，隐约是“兰芳”二字。

月婵问那妇人：“阿嫂，这兰芳的钱，怎么比戴燕的薄些？”

妇人叹了口气，用生硬的客家话说：“兰芳的，旧的。新的，戴燕的。新钱好，旧钱不值。买东西要加钱。”

月婵追问：“加多少？”

妇人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旧的，换一个新的。”

罗元亨心头一动。

货币也有汇率。兰芳的钱，在戴燕己经贬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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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往里走，在一个铁器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华人，正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一把砍刀。旁边摆着各式各样的铁器——锄头、镰刀、砍刀、铁锅、铁钉，大大小小堆了一地。

罗元亨拿起一把砍刀，试了试分量，用客家话问：“老板，这刀怎么卖？”

摊主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月婵，眼神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他反问。

罗元亨点点头：“路过戴燕，采买些东西。”

“难怪。”摊主放下锤子，擦了擦汗，“这刀是本地打的，钢口一般，将就用。要是想买好的，得去东万律——那边有专门从唐山进的铁料，打的家伙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