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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万律,总厅后堂。
林文翰己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案头堆着各地送来的文书,可他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条通往码头的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的心腹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
“林先生,鬼见愁那边有消息了。”
林文翰放下笔,抬起头。
“说。”
心腹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失手了。水匪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全溃散了。罗芳伯的船……毫发无伤。”
林文翰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详细经过。”
心腹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用炭笔匆匆记下的密报。他一字一句念道:
“水匪依计设伏,先以竹障拦江,后分三路围攻。罗芳伯船上有护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但……”他顿了顿,“但就在水匪即将得手之际,岸上忽然有异动,几声鸟叫后,水匪人心惶惶,纷纷溃退。为首的头目落水身亡,死因不明。”
林文翰眉头微皱:“鸟叫?”
“是。密报上说,那鸟叫来得古怪,不是寻常的夜鸟。水匪中有人听过,说那是‘催命的声’,叫完就要死人。果然,那头目就……”
林文翰打断他:“那头目怎么死的?”
心腹低声道:“落水。独木舟无故翻覆,人沉下去再没上来。水匪们说是水鬼作祟,吓得西散奔逃。”
林文翰沉默片刻,忽然问:“岸上的鸟叫,是什么时候响的?”
“水匪即将登船的时候。”
“那头目落水呢?”
“鸟叫之后,没多久。”
林文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幽深。
“鸟叫是暗号。水下有人,把船撞翻的。”
心腹一愣:“林先生,您是说……”
“达雅克人。”林文翰一字一句道,“只有他们有这个本事,在水下憋那么久,不露痕迹地撞翻独木舟。那些鸟叫,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
心腹脸色变了:“可是……咱们不是派人沿江传话,让他们别掺和吗?”
林文翰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派人沿江传话时的情景。那些话传到了,那些寨子也确实没有公开动手。可“不公开动手”不等于“不动手”。
达雅克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
几声鸟叫,撞翻一条船,人沉下去再不上来——谁能证明是他们干的?
“林先生,”心腹小心翼翼地问,“这事……要不要禀报总长?”
林文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荷兰商馆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然要禀报。”他缓缓道,“怎么禀报,禀报什么,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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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林文翰踏入议事厅。
陈永华正在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鬼见愁那边有消息了?”
林文翰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失手了。”
陈永华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怎么回事?”
林文翰将密报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
陈永华听完,沉默良久。
“二十多个水匪,围攻一条船,竟然失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文翰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寒意。
“水匪自己乱了阵脚。”林文翰道,“据说是因为几声鸟叫,人心惶惶,加上头目意外落水,便溃散了。”
“鸟叫?”陈永华皱起眉头。
“密报上是这么说的。”林文翰面不改色,“水匪们传得神乎其神,说是鬼叫,叫完就要死人。结果那头目果然死了,他们就信了。”
陈永华盯着他,目光如刀。
“文翰,你信吗?”
林文翰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总长,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这一趟,本就是为了试探。”
陈永华眉头一挑:“说下去。”
“罗芳伯离开东万律之前,咱们己经动过一次手。”林文翰缓缓道,“那一次,是荷兰人出的面,他孙子挨了枪子儿,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之后,他就该明白——东万律不是他的地方了,老老实实回坤甸养老,才是正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咱们不能光指望他‘该明白’。他到底明不明白,甘心不甘心,得试出来。所以有了这一次——水匪、天地会、明面上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人,去劫他、杀他、试探他。”
陈永华盯着他:“试出来了吗?”
林文翰点点头:“试出来了。”
“怎么说?”
林文翰缓缓道:“一个真正安心养老的人,不会在路上布那么多后手。那些鸟叫,水下的人,达雅克人的帮忙——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他离开东万律之前,就己经跟沿江的寨子打过招呼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总长,这不是一个甘心退出的人会做的事。”
陈永华沉默良久。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罗芳伯离开东万律那天的情景。码头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人来送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上船时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没等到,便转身进了船舱。
史海017书院 致力于提供 孤舟墨言《魂穿1795,我的爷爷是罗芳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十六章 定计“三岔口”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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