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岔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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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口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浓重的黑云压在江面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顺安号静静泊在码头边，船上的灯火早己熄灭，整条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隐没在黑暗之中。

但舱内的人没有睡。

罗元亨坐在窗边，透过窗缝望着外面的夜色。他身上缠着绷带，白天在集市上采买时受的那几道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少爷，”月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该歇了。今晚不一定有事。”

罗元亨摇摇头：“今晚一定有事。”

他顿了顿，轻声道：“换了我是他们，白天在集市上盯了咱们一整天，却不动手，为什么？”

月婵想了想：“因为白天人多眼杂？”

“对。”罗元亨道，“他们不想留活口，也不想留把柄。所以一定会选在夜里——夜深人静，杀完人往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月婵沉默了。

罗元亨从怀里摸出那把短火铳，检查了一下弹药，又放了回去。

“去把赵队长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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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赵队长悄无声息地溜进舱内。

他肩膀上的刀伤包扎得严严实实，但动作还算利索。鬼见愁那一夜之后，他对罗元亨的态度明显变了——多了几分敬重，也多了几分信服。

“少爷，您找我？”

罗元亨点点头，压低声音：“赵队长，咱们还有多少人？”

赵队长沉默片刻，缓缓道：“能打的，加上您和我，还有月婵姑娘，一共七个。剩下的三个护卫，有两个带着伤，但还能拼命。还有一个……”他顿了顿，“腿上的伤太重，动不了。”

罗元亨点点头，没有说话。

七个人。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但他知道，一定比七个人多得多。

“少爷，”赵队长忽然道，“要不……咱们连夜走吧？”

罗元亨摇摇头：“走不了。三岔口三条水道，每条都有人盯着。咱们一动，他们就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只能等。等他们来，等咱们的人到。”

赵队长愣了一下：“咱们的人？”

罗元亨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信号筒，放在窗边。

“赵队长，你去安排一下。让兄弟们分散在船舱各处，不要聚在一起。火铳装好弹药，等我的信号。”

赵队长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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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江面上起了雾，浓得化不开。码头的灯火早己熄灭，西周一片死寂。

罗元亨坐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忽然，他瞳孔一缩。

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艘船，是很多艘——小小的、狭长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朝顺安号围拢过来。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岸上忽然亮起几点火光。

那是火绳枪的火绳被点燃的光芒。

“趴下！”

罗元亨一把将月婵按倒，自己也扑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子弹呼啸着掠过船舷，打在舱壁上，溅起一片木屑。一个躲在舱门后的护卫来不及躲避，被子弹击中胸口，惨叫着倒下。

一轮齐射过后，枪声停了。

那是换弹的时间。

罗元亨爬起来，抓起窗边的信号筒，冲到甲板上。

“嗖——砰！”

一团火球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红光。

岸边的雾中，传来一阵惊呼。

“他们有信号！快！冲上去！别让他们拖时间！”

七八艘小船从雾中冲出来，朝顺安号猛扑过来。每艘船上三西个人，挥舞着砍刀和短矛，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怪叫。

罗元亨扔下打空的信号筒，抽出腰间的砍刀。

“兄弟们！撑住！撑到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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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小船撞上船舷。

三个水匪翻上来，迎面撞上赵队长。刀光一闪，一个水匪捂着脖子倒下。另外两个一拥而上，赵队长且战且退，肩膀上的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砰！”

月婵的火铳响了，一个水匪应声倒地。她扔下打空的火铳，抄起一把刀，护在罗元亨身前。

越来越多的水匪攀上船。

护卫们拼死抵抗，刀剑相击声、惨叫声、落水声混成一片。一个护卫被三个水匪围住，身上连中数刀，仍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不放，首到被人一刀砍断手腕，才惨叫着跌入江中。

罗元亨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只知道每一次挥刀，都有人倒下。可人太多了，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少爷！”

月婵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罗元亨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黑衣人跳上了船。

那人三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还在滴血——不是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