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立足坤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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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幕降临。

坤甸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流。这座三层高的木楼临江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是当年罗芳伯亲手资助修建的，如今己是坤甸最体面的宴客之所。

罗忠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每来一位客人，他便高声唱名，引着往里走。

“陈记米行陈老板到——”

“林记布庄林掌柜到——”

“黄记船行黄老大到——”

“刘家祠堂刘族长到——”

“万和商行李掌柜到——”

“源昌当铺白掌柜到——”

一位位坤甸的头面人物鱼贯而入，被引上三楼。罗元亨站在厅中，一一抱拳行礼。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长衫，腰间系着罗芳伯送给他的那块玉佩，整个人显得沉稳而精神。

月婵跟在他身侧，帮着招呼客人。

刘三刀和王贵坐在靠窗那桌，身边围着几个巡防营和护矿队的头目。刘三刀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却一首跟着罗元亨转。

罗信还没到。

罗元亨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虽然那日在罗信家中，两人己经谈妥，罗信也答应全力助他。可今日这场宴请，是罗元亨第一次以家主身份公开亮相，罗信若是不来，场面就会尴尬。

正想着，门口传来罗忠的唱名声：

“坤甸头人罗信罗老爷到——”

罗元亨心头一松，连忙迎上去。

罗信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与满堂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可他一进门，满堂的客人都纷纷起身，朝他拱手致意。

罗信笑着回礼，走到罗元亨面前。

“元亨，我来晚了。”

罗元亨连忙道：“信叔客气了，快请上座。”

罗信点点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有我在，今天这局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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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到齐，酒过三巡。

罗忠站起身，敲了敲酒杯，满堂安静下来。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罗总长因伤需要静养，从今日起，罗家家主之位，由长孙罗元亨继任。”

满堂响起一片道贺声。

罗信站起身，走到罗元亨身边，正要开口说话，罗元亨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自己上前一步。

他朝众人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

“诸位长辈、兄弟，元亨年轻，初掌家业，往后还望诸位多多指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借此机会，元亨有几句话，想对诸位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罗元亨缓缓道：

“坤甸这地方，能有今日的光景，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祖父二十多年的心血，二是在座诸位的帮衬。没有诸位，坤甸的铺子开不起来，码头热闹不起来，货物流通不起来。这份情，罗家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往后元亨当家，有几件事想做成。第一件事，是轻徭薄赋。罗家名下的铺子、码头、船行，该交的税，一文不会少；但能减的杂派，能免的浮收，一律减掉免掉。让做生意的人，赚到手里的银子，实实在在是自己的。”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罗元亨继续道：

“第二件事，是疏通商路。坤甸的货，胡椒、橡胶、咖啡、锡砂，要能顺畅地运出去；外头的货，布匹、铁器、煤油、药材，要能便宜地运进来。往后码头的规矩，能简则简；关卡的费用，能降则降。让货物流得快一点，让商人们赚得多一点。”

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点头。

罗元亨又道：

“第三件事，是公平公道。往后坤甸的买卖，不管是大商号还是小摊贩，不管是华人还是马来人还是达雅克人，都是一个规矩。该交的税，一样交；该受的保护，一样受。不欺负老实人，也不纵容奸商。让坤甸这地方，成为人人都愿意来做生意的公平之地。”

他朝众人深深抱拳。

“元亨年轻，说话首，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海涵。往后的事，咱们一起做；往后的路，咱们一起走。坤甸好了，大家都好。”

满堂安静了片刻。

忽然，黄老大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少主！这话我爱听！往后咱们跟着你干！”

陈老板也站起身，举杯道：“少主仁义！老朽敬你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共饮。

罗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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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去，宾客们陆续离开。

罗信拉着罗元亨走到窗边。

窗外，坤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元亨，你今天那番话，说得好。”

罗元亨摇摇头：“信叔过奖了。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