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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罗府书房。
罗元亨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坤甸周边的详细地图。罗信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信叔,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去三口洋。”
罗信点点头。
“想好了?”
罗元亨道:“想好了。海龙王那边,得亲自去一趟。人家说了永远支持罗家,我不能让人家等着。”
罗信放下茶盏,正色道:“那你走之后,坤甸这一摊子事……”
罗元亨看着他。
“信叔,坤甸的事,得您来管。”
罗信愣了一下。
“我?”
罗元亨点点头。
“您是坤甸头人,这些年一首替祖父打理这边的事。比我有经验,比我知道深浅。我不在的时候,坤甸一切事物,以您为主。”
罗信沉默片刻,缓缓道:“元亨,你就这么信我?”
罗元亨笑了。
“信叔,您是我堂伯,是祖父最信任的人。我不信您信谁?”
罗信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坤甸的事,我替你看着。你放心去。”
罗元亨又道:“还有练兵的事。我走之后,让王贵暂代教官,继续练。训练章程我己经写好了,照着练就行。一个月后我回来验收。”
罗信点点头。
“行。我让王贵盯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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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站起身,走到窗前。
“信叔,今天辛苦您陪我走一趟。有几处地方,我想亲自看看。”
罗信道:“哪儿?”
罗元亨道:“学堂和船厂。”
罗信微微一怔。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
罗元亨转过身,目光深邃。
“信叔,要走远路的人,得先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家伙。坤甸有多少家底,能走多远,能做多大事,我心里得有数。”
罗信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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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巳时,坤甸城西,罗家学堂。
这是罗芳伯早年创办的学堂,青砖灰瓦,三进院落,曾经是坤甸最大的学馆。如今却门庭冷落,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荒草。
罗元亨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褪色的匾额,沉默片刻,推门而入。
学堂里还有十几个孩子,正在跟着一位老先生念书。老先生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孩子们摇头晃脑,跟着念。
罗元亨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罗信低声道:“这位是孙老先生,当年你祖父从潮州请来的。教了十几年书,如今只剩这几个孩子了。”
罗元亨点点头,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静静看着。
那些孩子念完一段,老先生让他们自己温习。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罗元亨,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迎出来。
“少主来了?”
罗元亨抱拳行礼。
“孙老先生,打扰了。”
孙老先生摆摆手,叹息一声。
“少主客气了。只是这学堂……唉,这些年越来越冷清。孩子们都去学做生意、学手艺,谁还愿意念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罗元亨沉默片刻,忽然问:
“老先生,您教这些孩子,是为了什么?”
孙老先生愣了一下。
“自然是为了让他们知书达理,明辨是非。”
罗元亨点点头。
“知书达理,明辨是非,这是根本。可除了这些,他们还学什么?”
孙老先生道:“西书五经,诗词歌赋,都是这些。”
罗元亨又问:“学算术吗?”
孙老先生摇头。
“算术?那是账房先生学的。”
“学舆图吗?”
又摇头。
“舆图?那是跑船的用的。”
“学格物吗?”
还是摇头。
“格物?少主说的是什么?”
罗元亨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老先生,您教得好。这些孩子能跟着您念书,是他们的福气。”
孙老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不解。
罗元亨没再多说,抱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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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学堂,罗信忍不住问:
“元亨,你刚才问的那些……算术、舆图、格物……是什么?”
罗元亨停下脚步,望着远处。
“信叔,咱们要建兵工厂,需要会算账、会画图、会算弹道的人。咱们要跑海贸,需要会看海图、会算航线、会修船的人。这些人从哪儿来?”
罗信愣住了。
罗元亨继续道:“西书五经教不出这些人。得有人专门教他们算术,教他们舆图,教他们格物。这些东西,洋人的学堂里都教。”
他看着罗信,目光灼灼。
“信叔,我有个想法。等我从三口洋回来,咱们办一所新学堂。不光学西书五经,也学算术、学舆图、学格物、学洋文。让坤甸的孩子,既能知书达理,也能算账画图。以后咱们的人,自己就能造枪造船,不用求人。”
罗信沉默了很久。
“元亨,你这想法……太大了。”
罗元亨笑了。
“大不大,做了才知道。信叔,这事不急。等我回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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