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向海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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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坤江出海口。

一艘三丈长的快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狭长，帆索齐备，是船厂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条船。梁师傅带着几个工匠连夜检修，换了新帆，补了船底，加足了淡水和干粮。

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海平面。石头、阿水、阿旺三人正在往船上搬最后一批物资——淡水、干粮、药品、火枪、弹药，还有罗元亨特意让准备的几卷空白纸张和炭笔。

罗信站在岸边，脸色凝重。

“元亨，走海路，比走陆路快，可也险。这季节海上风大浪急，你又没跑过船……”

罗元亨笑了笑。

“信叔，正因为没跑过，才要跑。坤甸以后要走海路，我这个当家的，不能连海都没出过。”

罗信还想再劝，罗元亨摆摆手。

“信叔，坤甸就拜托您了。学堂的事、船厂的事、兵工厂的事，您先摸底，等我回来再商量。”

罗信点点头，深深抱拳。

“元亨，一路保重。”

罗元亨抱拳还礼，转身上船。

“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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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缓缓驶出坤江，向着出海口的方向。

两岸的景色渐渐后退，雨林、村庄、稻田，一一掠过。半个时辰后，船身一震，江水变成了海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罗元亨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石头掌着舵，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阿水坐在船舷边，好奇地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阿旺趴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感受着海水的温度。

“少主，”阿旺忽然道，“这海水比江水咸多了，也沉多了。”

罗元亨笑了。

“对。海水浮力大，船跑起来更稳，可要是一头栽进去，也比江水更难爬起来。”

他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咱们现在沿着海岸走，往南，先去南地哇。那条线，就是咱们的航线。”

阿水凑过来，好奇地问：“少主，您怎么知道往哪走？”

罗元亨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摊在甲板上。

“这是祖父早年跑海留下的海图。你们看，这是坤甸，这是南地哇，这是三口洋。沿着海岸走，有这些标记的地方，就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三个人围过来，盯着那张画满线条和标记的图，一脸茫然。

石头问：“少主，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是什么？”

罗元亨指着海图上的线条。

“这是海岸线。这边是海，这边是陆地。这些小黑点，是岛屿。这些数字，是水深。”

阿水挠挠头。

“少主，您能看懂这个？”

罗元亨点点头。

“能。不光能看懂，还能画。”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白纸和炭笔，铺在甲板上。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看海图、画海图、测水深、认洋流。以后你们跟着我跑海，这些都得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

阿旺道：“少主，俺们都是粗人，能学会吗？”

罗元亨笑了。

“学不会也得学。以后咱们的船越跑越远，要是连海图都看不懂，跑丢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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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第一日，晴。

罗元亨让石头掌舵，自己站在船头，拿着炭笔和白纸，一边观察海岸线，一边往纸上画。

“你们看，海岸线的形状，是咱们定位最重要的依据。记住这些海湾、岬角、礁石，以后就算没有海图，也能认出到了什么地方。”

阿水趴在船舷边，盯着海岸线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酸了。

“少主，这些海湾长得都差不多，怎么分啊？”

罗元亨指着远处一个突出的岬角。

“你看那个地方，是不是比别的更突出来一些？记住它。下次再看见，就知道到哪儿了。”

阿水使劲点头。

傍晚时分，罗元亨让人抛锚停船。他拿出一个系着绳子的铅坨，扔进海里。

“这叫测深锤。扔下去，等到底了，看绳子上的标记，就知道水深多少。”

他拉上来，看了看绳子上的水痕。

“三丈二。适合抛锚。”

阿旺凑过来，摸了摸那个铅坨。

“少主，这东西怎么做的？”

罗元亨道：“铅铸的，底下涂点牛油，能粘起海底的泥沙。看看粘上来的泥沙，就知道海底是什么底质——沙底好抛锚，泥底也行，礁石底就不能停。”

阿旺点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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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第二日，阴。

天色灰蒙蒙的，海风比昨日大了许多。船身开始摇晃，阿水趴在船舷边，脸色发白。

“少主……俺……俺有点难受……”

罗元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晕船了。正常，多跑几天就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姜，塞给阿水。

“嚼着。能好点。”

阿水接过姜，嚼了两口，脸色果然好了些。

罗元亨走到船头，感受着海风的方向。

“风变了。现在是东南风，咱们得调帆。”

他带着石头和阿旺，把帆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船身一震，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