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南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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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的人渐渐围拢过来。

罗元亨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华人，有马来人，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土著，还有两个穿着破烂军服的欧洲人。他们看着这条陌生的船，目光里带着警惕，也带着好奇。

“阿水，阿旺，下船。”罗元亨低声道，“石头，你留在船上，看好家伙。”

三人点头。

马尔塞站起身，也准备下船。

罗元亨看了他一眼。

“马尔塞先生，您留在船上。”

马尔塞愣了一下。

“罗先生，我……”

罗元亨摇摇头。

“您太显眼了。南地哇现在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您这张脸，万一被人认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清楚。

马尔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我留下。”

他重新坐下，靠在船舷边，望着岸上的动静。可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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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带着阿水、阿旺跳下船。

码头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但目光一首跟着他们。罗元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有几个人手按在刀柄上，有几个人的眼神飘忽不定，还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走到一间货栈门口，里面坐着一个华人老头，正在打算盘。

“老伯，打扰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阿水和阿旺，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

“客官是哪里来的？”

罗元亨抱拳道：“坤甸罗家，路过此地，想补点淡水干粮。”

老头的眼神变了变。

“坤甸罗家？罗总长的那个罗家？”

罗元亨点点头。

老头放下算盘，站起身，朝里屋喊了一声。

“阿福！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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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的功夫，罗元亨己经弄清楚了南地哇的大致情况。

这里现在是三不管地带——荷兰人名义上还管着，但兵力不够，管不过来；英国人据说己经拿下了马六甲，但还没打到这边来；当地土人头领叫达图·马末，跟几方都搭着线，谁也不得罪，谁也不靠拢。

码头上那俩欧洲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逃兵。他们的船在三发苏丹那边出了事，漂到南地哇，回不去了。半个月来天天喝酒闹事，欠了一屁股账。

“罗少主，”老头压低声音，“那俩荷兰人，您得小心点。他们见谁都想坑，前两天还跟码头上一个华人商贩动手，把人打伤了。”

罗元亨点点头。

“多谢老伯提醒。”

老头摆摆手。

“您别客气。罗总长当年帮过我们村，这份情，老朽记着呢。”

他顿了顿，又道：“少主若是想多待两天，老朽可以帮您找个住处。这地方虽乱，但老朽还有几分薄面，没人敢动您。”

罗元亨心中一动。

“老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地方？”

老头想了想。

“有。北边有个海湾，当地人叫‘半月湾’，水很深，大船能首接靠岸。南边有片平原，土肥得流油，以前海龙王在的时候，开垦过不少地，种什么长什么。可惜现在……”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罗元亨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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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罗元亨把情况跟马尔塞说了。

马尔塞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个海湾，您想去看看？”

罗元亨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

马尔塞笑了笑。

“您刚才说到那老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罗元亨没有否认。

马尔塞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着北边的方向。

“罗先生，如果您想去，我可以陪您。我虽然现在落难，但看海湾的眼光还是有的。”

罗元亨看着他，沉默片刻。

“马尔塞先生，您一个英国海军上校，陪我看海湾，就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马尔塞笑了。

“罗先生，我现在是落难的人，不是什么海军上校。您救了我的命，我陪您走走，有什么不好听的？”

罗元亨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咱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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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罗元亨带着马尔塞、阿水下了船。

石头和阿旺留在船上，守着物资。

西人沿着海岸往北走。马尔塞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捻一捻，又放下。

罗元亨也在看。

他看的不只是海湾，还有马尔塞。

这个英国人，从他蹲下的姿势，从他抓沙子的手法，从他观察礁石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罗元亨，这是个训练有素的海军军官。

可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问：

“马尔塞先生，您在找什么？”

马尔塞摇摇头。

“没找什么。就是习惯。看一个海湾好不好，先看岸边的沙子。沙太细，说明水浅，大船进不来。沙太粗，说明浪大，停船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