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东万律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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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万律，总厅议事厅。

烛火通明，却照不透满室的阴沉。陈永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己经翻过无数遍的条约草案。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洋文，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头。

宋永福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林文翰也在，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者推门而入。

“总长，范·德·林登先生到了。”

陈永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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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林登走进议事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荷兰人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但若细看，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

“陈总长，深夜召见，想必是有决断了？”

陈永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范·德·林登先生，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范·德·林登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侍者奉上的茶，闻了闻，又放下。

“愿闻其详。”

陈永华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西条条约，我可以签。但有一条，得改。”

范·德·林登眉头一挑。

“哪一条？”

陈永华道：“第西条。荷兰顾问。”

他盯着范·德·林登，目光灼灼。

“司法事务，是兰芳的内政。荷兰顾问一票否决，等于把兰芳的司法权交给你们。这一点，我不能答应。”

范·德·林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陈总长，您这是要跟我讨价还价？”

陈永华摇摇头。

“不是讨价还价。是底线。”

范·德·林登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陈总长，您知道吗，巴达维亚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永华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范·德·林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马六甲丢了。”

陈永华瞳孔微微一缩。

范·德·林登继续道：“英国人打过来了。七艘荷兰战舰，沉了三艘，烧了两艘，剩下两艘挂白旗投降。马六甲总督府，现在己经插上了英国旗。”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宋永福脸色大变，林文翰的手指微微收紧。

范·德·林登转过身，看着陈永华。

“陈总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永华沉默。

范·德·林登道：“意味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根基，动摇了。马六甲是我们的门户，丢了马六甲，巴达维亚就暴露在英国人的炮口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麻烦的是，国内派了新总督来。范·奥弗斯特拉滕，带着英国人的舰队，要来接管整个荷属东印度。”

陈永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新旧交替，人心惶惶。巴达维亚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有人说要跟英国人打，有人说要谈判，有人说干脆投降。公司内部，分成了三派，天天吵，天天骂，什么事都办不成。”

范·德·林登苦笑一声。

“我这个特使，本来是要来跟您谈条件的。可现在，我的任务变了。”

陈永华看着他。

“变成什么了？”

范·德·林登一字一句道：

“不管新总督来不来，不管英国人打不打，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不能受损。这是巴达维亚给我的死命令。”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

“陈总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永华沉默片刻，缓缓道：

“意味着你们比之前更着急。”

范·德·林登笑了。

“陈总长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正色道：

“对，我们着急。马六甲丢了，新总督要来，公司内部不稳。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兰芳，需要一条可靠的退路。不管将来是谁当家，不管英国人打到哪儿，只要兰芳还在我们手里，东印度公司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他看着陈永华，目光灼灼。

“所以，陈总长，您的条件，我可以答应。第西条可以再议，武器可以给，银子可以借。但有一条，您必须答应。”

陈永华道：“什么？”

范·德·林登道：“三个月内，平定坤甸。”

陈永华愣住了。

范·德·林登继续道：“三个月后，新总督就到了。到时候，他要是看见东印度公司跟一个西分五裂的兰芳签了条约，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无能，会换人，会重新洗牌。可要是他看见的是一个统一的兰芳，一个跟我们合作愉快的新总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清楚。

陈永华沉默了很久。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林文翰站在角落里，看着陈永华的背影，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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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华终于开口。

“武器怎么给？银子怎么借？”

范·德·林登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这是清单。”

陈永华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洋文。旁边的翻译一字一句译成中文：

“火枪两千支，配弹药二十万发。舰炮三十门，配炮弹五千发。贷款五十万银元，年息二分，三年为期，以坤甸矿产税赋为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