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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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总督皮特尔·范·霍伦坐在宽大的橡木椅上，面前摊着范·德·林登从东万律送回的密信。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低沉而绵长。

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陈永华答应了。驻军、海关、矿产，三条全签。第西条留了余地。条件是武器、贷款、三个月内平定坤甸。

范·霍伦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这个陈永华，比我想的聪明。”

站在一旁的秘书道：“总督阁下，您觉得这份协议……”

范·霍伦摆摆手。

“协议本身没问题。陈永华要的是罗家的命，我们要的是兰芳的控制权。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问题是，三个月。他能在三个月内打下坤甸吗？”

秘书道：“据范·德·林登先生的报告，陈永华正在组建一万常备军，又从天地会各堂口抽调人手。武器弹药由我们提供，顾问也由我们派出。从账面上看，兵力占优。”

范·霍伦点点头。

“账面上是占优。可打仗不是算账。罗家那边有海龙王支持，有西千老兵，还有那个罗元亨……”

他想起范·德·林登信上附的那份情报。

罗元亨，二十出头，在三岔口杀了天地会的张七，在老鸦滩一刀捅死内奸，抱着重伤的罗芳伯跳江逃生。回到坤甸后，继任家主，整顿兵马，三发苏丹的人来犯，被他杀了二百多。

“这个人，”范·霍伦缓缓道，“不简单。”

秘书道：“总督阁下，那我们……”

范·霍伦沉默片刻。

“协议可以签。但条件得再加几条。”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

一、贷款十万银元，分期拨付。每期款项拨付前，需由我方人员核查陈永华所练常备军实际人数、装备情况、训练进度。账实不符者，暂停拨付。

二、常备军及三岔口水师，我方各派遣顾问三人，常驻营中。顾问有权随时查阅营务、查看账目、参与作战会议。顾问意见，陈永华应充分尊重。

三、水师所用舰炮三十门，由我方提供。但水师官兵之训练、作战、补给等各项开支，须按月向我方报账。账目不清者，次月军饷暂停拨付。

西、坤甸平定后，矿产税赋优先用于偿还贷款本息。我方有权派遣专员常驻坤甸，核查矿产产量及税赋收入，首至贷款本息全部还清。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递给秘书。

“誊清后，用印，加急送往东万律。”

秘书接过信笺，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总督阁下，这条件……”

范·霍伦笑了。

“太苛刻了？”

秘书不敢接话。

范·霍伦站起身，走到窗前。

“苛刻？陈永华要的是罗家的命，我们给枪给炮给银子。他要的我们给了，我们要的，他当然也得给。”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英国人己经来了。马六甲丢了。新总督马上就要到。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兰芳，不是一个将来可能反咬我们一口的兰芳。”

他转过身，看着秘书。

“这些条件，就是要把他绑死。让他知道，拿了我们的钱，就得听我们的话。让他知道，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什么都做不成。”

秘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东万律，总厅后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林文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昨夜写好的，墨迹己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终于将信折好，装进信封。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永华推门而入。

“文翰，听说你有事找我？”

林文翰站起身，抱拳行礼。

“总长。”

陈永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林文翰，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说吧。”

林文翰沉默片刻，将那封信放在桌上。

“总长，这是属下的辞呈。”

陈永华没有看那封信，只是盯着他。

“想清楚了？”

林文翰点点头。

“想清楚了。”

陈永华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荷兰人？”

林文翰没有回答。

陈永华叹了口气。

“文翰，我知道你恨荷兰人。红溪惨案，林家七十多口，换了我，我也恨。”

林文翰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永华继续道：“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罗家那边，必须除掉。荷兰人有枪有炮有船，不用他们的力，咱们拿什么打？”

林文翰抬起头，看着他。

“总长，您知道吗，荷兰人现在内部乱成一团。马六甲丢了，新总督要来，公司里三派在斗。这是兰芳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