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海上差距（下）

翌日清晨，望海楼。

刘恩官、罗元亨、马尔塞、刘兰芷西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张海图，还有一些马尔塞昨晚连夜画的草图。

“海龙王阁下，”马尔塞指着其中一张海图，“今天我想跟您说说，英国海军和法国海军，是怎么打仗的。”

刘恩官点点头。

马尔塞道：“英国海军有一条核心战术，叫‘战列线’。”

他在海图上画了几条线

“打仗的时候，所有战舰排成一条首线，横对着敌人。这样，每一艘船的火力都能发挥出来，又不会挡住别人的炮口。”

刘恩官看着那张图，若有所思。

马尔塞继续道：“这条线，不能断。断了，敌人就会插进来，分割包围。所以英国海军最重视的，就是保持队形。”

他指着另一条线。

“法国人不一样。他们喜欢用‘突击战术’。集中几艘最快的船，猛攻一点，冲散对方的阵型，然后乱中取胜。”

刘恩官道：“哪个更好？”

马尔塞道：“没有哪个更好。只有哪个更合适。”

他看着刘恩官。

“您跟荷兰人打仗的时候，荷兰人用的是英国人的战列线，还是法国人的突击战术？”

刘恩官想了想。

“好像是……战列线。”

马尔塞点点头。

“那您就输定了。”

刘恩官愣住了。

马尔塞道：“战列线战术，需要两个东西。第一，船要快。第二，炮要准。您这两样都不如荷兰人，还跟他们对排，不是找死吗？”

刘恩官沉默了。

马尔塞继续道：“您应该用法国人的打法。集中最快的几艘船，猛攻一点。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来。让荷兰人摸不清您的意图，让他们的战列线发挥不出来。”

他看着刘恩官。

“您有十几条船，荷兰人有几十条。您不可能打赢正面决战，但您可以打游击。打游击，您就有机会。”

刘恩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马尔塞。

“马尔塞先生，您为什么愿意跟老夫说这些？”

马尔塞沉默片刻。

“因为罗先生救了我的命。因为您是他的朋友。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也是一个海军。我见过我的船沉没，见过我的兄弟死去。我不想看到您也走同样的路。”

刘恩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朝马尔塞深深抱拳。

“马尔塞先生，老夫多谢了。”

马尔塞连忙起身还礼。

“海龙王阁下，您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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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塞正要继续说下去，罗元亨忽然开口。

“刘叔，马尔塞先生，晚辈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恩官看着他。

“说。”

罗元亨走到那张海图前，指着马尔塞画的战列线。

“马尔塞先生刚才说的，都是怎么用最好的船、最好的炮、最好的兵，打出最好的仗。可咱们现在的问题，是没有最好的船，没有最好的炮，没有最好的兵。”

他看着刘恩官。

“那咱们就不打了吗？”

刘恩官愣住了。

罗元亨继续道：“不是。咱们得想办法，用咱们有的东西，打出咱们自己的仗。”

马尔塞眼睛一亮。

“罗先生，您继续说。”

罗元亨指着海图。

“马尔塞先生昨天说，荷兰人的炮，能打八百步，咱们的炮，只能打五百步。那咱们就不在他们八百步的射程里跟他们打。咱们等，等他们靠近。”

他又指着海图上的风向。

“马尔塞先生说，要先占上风位。可如果占不到呢？如果风向不对呢？咱们可以退，可以绕，可以让他们追。追的时候，他们的阵型就会乱。乱了，就有机会。”

刘恩官听得入神。

罗元亨又道：“马尔塞先生还说，战列线不能断。可咱们的船少，断了就断了。断了，就化整为零，打游击。每条船自己找机会，自己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让他们追不上，抓不着，急死他们。”

马尔塞忽然笑了。

“罗先生，您这是……海盗打法。”

罗元亨也笑了。

“对。海盗打法。咱们现在没有正规海军的本钱，那就先当海盗。等有了本钱，再当海军。”

刘恩官哈哈大笑。

“好！这话老夫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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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又道：“还有，对付欧洲人的战法，咱们可以用火。”

马尔塞眉头一挑。

“火？”

罗元亨点点头。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

“假设这里是敌人的舰队。他们排成战列线，整整齐齐，浩浩荡荡。咱们怎么打？用船撞？撞不过。用炮轰？轰不赢。那咱们就用火。”

刘恩官道：“怎么用？”

罗元亨道：“纵火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找几条小船，装满火药、油、柴草，顺风放下去。船头绑上铁钩，勾住敌人的船就跑不了。点火，跳海，让船烧起来。”

马尔塞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