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七章 归途考校

天色微明，小船驶离戛邦的野渡，缓缓驶向开阔的海面。

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海岸线，沉默不语。石头掌着舵，阿水和阿旺坐在船舷边，三人都没有说话。

马尔塞靠在船舷上，看着罗元亨的背影，忽然笑了。

“罗先生，您昨晚一夜没睡，现在还不歇会儿？”

罗元亨摇摇头。

“不困。”

他转过身，看着船上的三个人。

石头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比刚出来时活泛了许多。阿水还是那副机灵模样，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在琢磨什么。阿旺憨憨地笑着，露出那口白牙。

罗元亨忽然开口。

“石头，阿水，阿旺，你们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他面前。

罗元亨在甲板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下。

“从坤甸出来，到现在多少天了？”

石头想了想。

“少主，快半个月了。”

罗元亨点点头。

“半个月。咱们走了坤甸、南地哇、三口洋，又来了戛邦。见了海龙王，见了马尔塞先生，见了江戊伯，见了林文翰。”

他看着三人。

“你们说说，这半个月，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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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觑。

阿水挠挠头，抢先开口。

“少主，俺学会了看海图！您教的那个，怎么认海岸线，怎么测水深，怎么画航线。俺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罗元亨笑了。

“是吗？那你说说，从三口洋到戛邦，咱们走的这条航线，有什么特点？”

阿水愣了一下，想了想。

“呃……沿着海岸走，水深变化不大，有几处礁石要避开，还有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罗元亨看向阿旺。

“阿旺，你说。”

阿旺憨憨地笑了。

“少主，俺嘴笨，说不清楚。但俺知道，这条航线有三处危险的地方。第一处是离开三口洋后三十里，有一片暗礁，得贴着外海走。第二处是中途有个小岛，岛边水深太浅，大船靠不上去。第三处是快到戛邦的时候，有一股暗流，得顺着流走，不能逆着。”

罗元亨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的？”

阿旺挠挠头。

“俺……俺记在心里了。您教的时候，俺就使劲记。后来每次经过，俺都仔细看，看水深，看流向，看海岸线的变化。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罗元亨点点头，看向石头。

“石头，你呢？”

石头沉默片刻。

“少主，俺也记住了。但俺想的不一样。”

罗元亨道：“怎么不一样？”

石头道：“俺在想，如果这是打仗，这些地方该怎么用。”

他指着海面的方向。

“那片暗礁，可以埋伏小船。敌人不知道，追过来就撞上。那个小岛，水深太浅，大船进不来，可小船能进来。可以藏在那儿，等敌人过去，从后面偷袭。那股暗流，顺着走快，逆着走慢。如果知道流向，就可以算时间，算什么时候能追上，什么时候能跑掉。”

罗元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石头，你是个打仗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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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阿水。

“阿水，你不是说会画海图吗？来，画一张给大伙看看。”

阿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炭笔，开始画。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画了半个时辰，终于画完了。

罗元亨接过来看。

图上有海岸线，有岛屿，有礁石，有水深标记，有航线标注。虽然有些地方画得歪歪扭扭，但基本要素都全了。

罗元亨点点头。

“不错。第一次画成这样，己经很好。”

阿水咧嘴笑了。

“那俺及格了？”

罗元亨道：“及格了。但还不够。”

他指着图上的几处。

“这个地方，水深你标的是三丈，实际是多少？”

阿水想了想。

“三丈……应该是三丈吧？”

罗元亨摇摇头。

“是两丈八。差了两尺。两尺的水深，大船过不去。”

阿水的脸垮了下来。

罗元亨又道：“这个地方，礁石的位置你标偏了。偏了半里，船就撞上了。”

阿水低下头。

“俺……俺记住了。”

罗元亨看着他。

“阿水，画图要准，差一点就是人命。以后多练。”

阿水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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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又看向阿旺。

“阿旺，你不是记住了那三处危险吗？来，说说，如果遇上敌人，你打算怎么用它们？”

阿旺想了想。

“俺……俺觉得，可以先用小船引敌人，往暗礁那边带。他们追过来，不知道有暗礁，撞上了就完了。要是没撞上，就往小岛那边跑。小岛水深浅，大船过不来，小船能过来。咱们躲在小岛后面，等他们绕过去，再从后面出来打。”

罗元亨眼睛亮了。

“继续。”

阿旺挠挠头。

“还有就是那股暗流。咱们知道流向，他们不知道。咱们可以顺着流跑，跑得快。他们逆着流追，追得慢。等他们追累了，咱们再回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