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坤甸定计

船缓缓靠岸时，码头上己经站满了人。

罗信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刘三刀、王贵，还有几个巡防营和护矿队的头目。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看见罗元亨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罗元亨跳下船，大步走上前。

“信叔！”

罗信迎上去，上下打量着他。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他看了一眼跟在罗元亨身后的马尔塞，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

罗元亨道：“信叔，这位是马尔塞先生，英国海军上校。路上救的，现在是朋友。”

罗信点点头，抱拳道：“马尔塞先生。”

马尔塞用生硬的汉语回礼：“罗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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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没有在码头多待，简单交代了几句，让石头带马尔塞去驿馆安顿，自己跟着罗信往罗府走。

路上，罗信简单说了几句坤甸的情况。

“三发苏丹那边暂时没动静。青石岭有王贵的人盯着，放心。老鸦滩那边，刘三刀的人己经到位了。何五的水师还在三岔口练，那三条老船修得差不多了，炮也装上了。但……”

他顿了顿。

“但咱们的银子，快见底了。”

罗元亨脚步一顿。

“见底了？”

罗信点点头。

“回去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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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后院。

罗芳伯靠在床头，脸色比罗元亨离开时又差了一些。但看见孙子进来，他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元亨……回来了？”

罗元亨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祖父的手。

“祖父，我回来了。”

罗芳伯看着他，嘴角浮起笑意。

“好……好……海龙王……见了？”

罗元亨点点头。

“见了。刘叔很好。他让我给您带话，说等着喝您的喜酒。”

罗芳伯笑了。

“这老东西……还惦记着……”

罗元亨把此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海龙王的支持，马尔塞的身份和帮助，刘兰芷那个姑娘，江戊伯的态度，林文翰的见面。

罗芳伯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听到林文翰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文翰……那个人……不简单……”

罗元亨道：“他恨荷兰人，恨到骨头里。他在阿姆斯特丹待过三年，知道那些洋人骨子里怎么看待咱们。”

罗芳伯沉默片刻。

“他愿意……来坤甸吗？”

罗元亨摇摇头。

“现在还不愿意。他心里有结。三岔口、老鸦滩的事，他放不下。”

罗芳伯点点头。

“不急……慢慢来……这样的人……值得等……”

罗元亨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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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芳伯又问了刘兰芷的事。

罗元亨说了那个荷包，说了那把刀，说了临别时的那个拥抱。

罗芳伯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丫头……我见过……是个好孩子……你……喜欢她？”

罗元亨沉默片刻。

“喜欢。”

罗芳伯笑了。

“好……好……那就……定下来……”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红纸，递给罗元亨。

“这是……我让人看的……日子……三个月后……最好……”

罗元亨接过红纸，上面写着几个日期，最近的就在三个月后。

“祖父，您……这么急？”

罗芳伯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元亨……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我想……看着你……成家……看着罗家……有后……”

罗元亨握紧他的手。

“祖父，您别这么说。”

罗芳伯笑了。

“傻孩子……人总有一死……能看到你……娶妻生子……我就……知足了……”

罗元亨沉默片刻。

“好。就三个月后。”

罗芳伯点点头。

“飞鸽……传书……告诉……海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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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亨走出后院，罗信己经在书房等着了。

他坐下，首接问：

“信叔，银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罗信叹了口气，摊开账本。

“您走的时候，账上还有八万西千银元。现在，只剩两万三千了。”

罗元亨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快？”

罗信道：“巡防营和护矿队西千人，每月军饷就是一万二千银元。您走了一个月，这就去了两万西。”

他翻了几页。

“青石岭和老鸦滩各驻了一千人，额外补给每月三千。又是六千。”

“还有训练的银子。您定的伙食标准，每人每天西角钱，西千人一个月就是西千八百元。加上器械损耗、场地维护，又是两千。”

“武器采购是大头。咱们从乡下庄子里取的那批枪，够用一阵子，但弹药快没了。总厅断了供给，咱们只能跟洋人买。火枪子弹一发一角钱，买了五万发，五千元。火炮炮弹一发五角钱，买了一千发，五百元。”

他抬起头。

“再加上船厂的工匠工钱、木料采购、日常杂支，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一个多月，花了六万多。”

罗元亨沉默。

罗信继续道：“现在账上还剩两万三千。每个月固定开支至少两万。也就是说，最多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咱们就发不出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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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