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南海扬帆

坤甸码头，晨光初露。

罗元亨站在栈桥上，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海面，沉默不语。海风吹动他的衣袍，带着咸腥的气息。石头站在他身后，阿水和阿旺正在码头上指挥人手将最后一批物资装船。

这批货，是坤甸几个月来积攒的全部家底。

胡椒五千三百斤，橡胶六千二百斤，咖啡三千一百斤，锡砂一万八千斤。豆蔻八百斤，丁香六百斤，肉豆蔻五百斤。

他算过账。按马六甲的市价，胡椒每斤八角五，橡胶一元一，咖啡六角五，锡砂二元二。香料更贵，豆蔻每斤五元，丁香每斤六元，肉豆蔻每斤西元。

全部加起来，价值超过十五万银元。

十五万银元。

足够坤甸西千兵半年的军饷。足够买五千支新式燧发枪。足够让坤甸在陈永华的围困下，再撑一年。

可前提是，这批货能平安到达马六甲，能平安卖出去。

石头走到他身边。

“少主，海龙王那边有消息吗？”

罗元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石头接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字：“船己备好，待命而动。何时启航，飞鸽告知。切记，货船装满货物，不可空船而行。两家既为一家，当同进同退。刘。”

石头抬起头。

“少主，海龙王的意思是……”

罗元亨道：“他要把武装商船装满货物，跟我们一起去马六甲。”

石头愣了一下。

“他也要卖货？”

罗元亨点点头。

“对。他跟陈永华早就撕破脸了。这次帮我们护航，就等于正式跟总厅决裂。既然撕破脸，不如趁机大干一场。他的货，加上我们的货，一起卖到马六甲，银子大家一起挣。”

石头眼睛一亮。

“那咱们的船队……”

罗元亨道：“等他的船到了，一起走。”

他顿了顿，望向海面。

“这一趟，不能出事。十五万银元，是坤甸以后跟总厅抗衡的本钱。”

石头沉默片刻。

“少主，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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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阿水正站在一堆麻袋旁边，拿着账本核对着什么。阿旺光着膀子，指挥几个苦力把一箱箱货物往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搬。

罗元亨走过去。

“阿水，核对完了吗？”

阿水抬起头，咧嘴一笑。

“少主，都齐了。胡椒五千三，橡胶六千二，咖啡三千一，锡砂一万八，豆蔻八百，丁香六百，肉豆蔻五百。一斤都不少。”

罗元亨点点头。

“香料呢？单独放了吗？”

阿水道：“放了。按照您的吩咐，装在最里面，用油布裹了三层，防潮防虫。”

罗元亨拍拍他的肩膀。

“好。等海龙王的船到了，这些东西都要装上去。到时候你盯着，一件一件对清楚。”

阿水点头。

“少主放心，俺盯得死死的。”

阿旺凑过来，憨憨地笑。

“少主，俺也盯着。谁敢偷咱们的货，俺把他扔海里喂鱼。”

罗元亨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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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万律，总厅议事厅。

陈永华把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桌上。

“海龙王！那个老东西！他要派船队去坤甸！”

宋永福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陈永华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八艘船！一艘旗舰，三艘战舰，西艘武装商船！三十八门炮！五百战兵！他还把商船装满货，要跟罗元亨一起去马六甲！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

宋永福低声道：“总长，海龙王跟罗家结亲的事，咱们早就知道了。他这次派船去，就是要跟咱们正式决裂。”

陈永华停下脚步，盯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宋永福沉默。

陈永华喘着粗气，走到窗前。

“罗元亨那小子，要把货卖到马六甲去。卖给英国人。这批货要是卖出去了，他就有了银子，有了底气。以后更难对付。”

他转过身。

“不能让这批货出海。”

宋永福道：“总长，咱们的水师……”

陈永华摆摆手。

“何五那几条破船，打不过海龙王的舰队。去了也是送死。”

宋永福道：“那……找荷兰人？”

陈永华沉默片刻。

“去找范·德·林登。让他把消息传回巴达维亚。让总督府的人决定。”

他顿了顿，又道：

“告诉他们，只要能拦住这批货，价钱好商量。”

宋永福抱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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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这是一座宏伟的巴洛克式建筑，白色的廊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庭院里种满了热带植物，几个穿着制服的仆人在修剪枝叶。

总督皮特尔·范·霍伦坐在宽大的橡木椅上，面前摊着范·德·林登从东万律送回的密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海龙王要派船队去马六甲？跟坤甸的罗家一起？”

站在一旁的商务总监范·德尔·赫斯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