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巴达维亚的博弈

巴达维亚外海，晨雾初散。

一支悬挂着荷兰国旗与英国皇家海军旗帜的混合舰队，正缓缓驶向港口。舰队最前方是一艘与众不同的战舰——没有高大的桅杆和满帆，只有一个低矮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滚滚黑烟。那是英国皇家海军的蒸汽战舰“征服者”号，马六甲战役中击败荷兰舰队的功勋舰。它不需要等风，不需要看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紧随其后的是一艘荷兰武装商船，船头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范·奥弗斯特拉滕，荷兰国王威廉五世任命的新总督。

马尔塞站在“征服者”号船头，望着远处的巴达维亚海岸线。他是奉马六甲总督威廉·法夸尔之命，率领这支舰队护送新总督前来夺权的。法夸尔说得明白——英国人需要荷兰流亡政府在欧洲战场上的支持，但也不能让荷兰人在南洋太舒服。帮新总督夺权，既卖了人情，又埋了钉子。一举两得。

副官走到马尔塞身边。“长官，再过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巴达维亚的港口了。”马尔塞点点头。“范·奥弗斯特拉滕那边有什么动静？”副官道：“他在旗舰上，一首在看地图。情绪很平静。”马尔塞冷笑一声。“平静？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坐上那个位子了，能不平静？”他转过身。“传令，全速前进。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巴达维亚总督府挂上荷兰国旗。”

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皮特尔·范·霍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十几艘战舰在港口外列阵，为首的那艘冒着黑烟的怪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征服者”号，英国人的蒸汽战舰，马六甲战役的功臣。新总督范·奥弗斯特拉滕的信使己经来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劝降，第二次是通牒，第三次是最后警告。每一次的条件都一样：交出权力，东印度公司解散，巴达维亚由新总督接管。每一次，范·霍伦都拒绝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商务总监范·德尔·赫斯特和海军司令范·德·费尔德站在他面前，脸色都不好看。范·霍伦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上——好望角，丢了；锡兰，被围了；马六甲，被占了。整个东方殖民地，只剩巴达维亚还在荷兰人手里。而巴达维亚，也快保不住了。失去了与欧洲的联系，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希望。

“总督阁下，英国人的舰队比我们强大得多。那艘‘征服者’号，根本打不了。”范·德·费尔德低声道。

范·霍伦看着他。“我们有多少船？”

范·德·费尔德道：“主力战列舰‘德·鲁伊特号’和‘德·泽文·普罗文西恩号’还在船坞里修整，动不了。剩下的只有三艘护卫舰——‘荷兰省号’、‘泽兰省号’、‘乌得勒支省号’，两艘炮艇——‘疾风号’和‘闪电号’，还有几艘武装商船。全部加起来，不到一百门炮。‘德·鲁伊特号’的锅炉坏了，三个月没修好；‘德·泽文·普罗文西恩号’的船舱漏水，正在大修。这两艘船，一艘都动不了。”

范·霍伦沉默了很久。“英国人的条件，你都知道？”

范·德·费尔德点点头。“知道。交出权力，东印度公司解散，巴达维亚由新总督接管。所有职员，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遣散。公司财产，全部移交。”

范·霍伦冷笑一声。“移交？东印度公司经营了近两百年，多少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交给他们？”他站起身。“传令，准备战斗。我宁可与英国人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拱手交出巴达维亚。”

范·德尔·赫斯特脸色大变。“总督阁下，打不过的——”范·霍伦打断他。“打不过也要打。东印度公司可以亡，但不能投降。”他看着两人。“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们。”范·德尔·赫斯特和范·德·费尔德对视一眼，同时跪下。“属下愿随总督阁下，与公司共存亡。”

巴达维亚港口，荷兰舰队。

三艘护卫舰——“荷兰省号”、“泽兰省号”、“乌得勒支省号”，两艘炮艇——“疾风号”和“闪电号”，还有几艘武装商船，一字排开，堵在港口出口处。范·德·费尔德站在“荷兰省号”船头，望着远处的英国舰队。他身后是巴达维亚城，再往后是茫茫大海。没有退路了。

“将军，英国人动了。”副官喊道。范·德·费尔德举起望远镜。英国舰队正在变换队形。“征服者”号缓缓驶向港口出口，三艘护卫舰分列两侧，炮艇散布在后。那艘蒸汽战舰不需要等风，不需要看天，想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范·德·费尔德心里一沉——这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