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双喜临门

东万律，总厅议事厅。罗元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东万律城。这座城，他祖父经营了二十年，被陈永华夺走了一年多，如今又回到了罗家手里。一个月了，该整编的整编了，该安顿的安顿了，该杀的杀了，该放的放了。天地会的残部被收编，各地头人纷纷归顺，商人们重新开门营业，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一切都在向好，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罗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元亨，就职典礼的事，都安排好了。各地头人，能来的都来了。戴燕吴德奎亲自来，沙拉满魏文光派了长子，山口洋刘家族长刘文辉亲自来，还有那些小矿场、小商号的当家人，加起来上百人。外国那边，英国马六甲总督派了马尔塞先生做代表，荷兰新任总督也派了代表来。”罗元亨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刘恩官呢？”罗信道：“海龙王派人来了，说他要亲自来。不光是为了参加典礼，还为了——”他顿了顿。“还为了小姐的婚事。”

罗元亨放下名单。“兰芷那边，都准备好了？”罗信笑了。“准备好了。刘小姐在三口洋等了一个多月，天天盼着您去接她。海龙王说，再不去接，他女儿就要自己跑来了。”罗元亨也笑了。

次日，罗元亨率亲卫营一百骑，从东万律出发，前往三口洋接亲。这是他继任总长后第一次出远门，沿途各地头人纷纷设宴款待，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回来的时候再喝，”他对每一个来迎的人说，“现在赶路要紧。”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经过石桥镇、太平城，进入达雅克人的村寨。那些曾经在鬼见愁帮过他的达雅克人，站在路边，举着鲜花和彩旗，朝他欢呼。罗元亨勒住马，朝他们抱拳行礼。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用生硬的客家话说：“罗少主，恭喜你。”罗元亨翻身下马，扶住老者。“老人家，多谢。”

老者笑了。“罗总长当年帮过我们，达雅克人记在心里。你是他的孙子，你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派人来寨子里说一声。”罗元亨深深抱拳。“老人家，这份情，罗元亨记下了。”

队伍继续北上，途经戛邦。罗元亨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小镇。一年前，他在这里拜访过江戊伯，也在这里深夜探访过林文翰。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被陈永华追杀的落难少主，如今己经是兰芳的总长了。

“传令，在戛邦歇一晚。”罗元亨道。

石头跟在他身边，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头不错。“少主，先去见谁？”

罗元亨想了想。“先去见林文翰。”

林文翰的院子在镇子东头，靠近海边。罗元亨敲门时，林文翰正在院子里看书。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头发比一年前白了不少，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罗元亨，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罗少主？不，现在该叫罗总长了。”罗元亨抱拳。“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文翰站起身，请他进院子。两人在榕树下坐下，林文翰泡了一壶茶。

“林先生，我来接亲。路过戛邦，顺便来看看您。”罗元亨道。

林文翰笑了。“顺便？怕不是顺便吧。”

罗元亨也笑了。“林先生慧眼。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

林文翰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出山？去哪儿？”

罗元亨道：“东万律。兰芳总厅，缺一个能谋善断的人。林先生有见识，有底线，有骨气。您来，我放心。”

林文翰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的海面。

“罗总长，您知道我为什么离开陈永华吗？”他没有回头。

罗元亨道：“因为他跟荷兰人签了条约。”

林文翰点点头。“对。他把兰芳卖给了荷兰人。驻军、海关、矿产，三条全签了。兰芳还是兰芳吗？华人在这片土地上，还能活得有尊严吗？”他转过身。“罗总长，我问您一句话——您对荷兰人，是什么态度？”

罗元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荷兰人以前欺负兰芳，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东印度公司己经完了，巴达维亚现在是荷兰国王首接管。新总督派人来参加了我的就职典礼，说要跟兰芳恢复友好关系。我跟他说——荷兰人要是再想占兰芳的便宜，别怪我不客气。”

林文翰盯着他看了很久。“那英国人呢？英国人也不是善茬。”

罗元亨道：“英国人需要朋友，兰芳也需要靠山。只要条件合适，可以合作。但有一条——兰芳的事，兰芳自己说了算。英国人想占便宜，也得看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