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千金买马骨

第一〇二章 千金买马骨

东万律，总厅议事厅。罗元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东万律城。阳光洒在城墙上，洒在街道上，洒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兰芳立国了，内阁组建了，军队整编了，各省的行政框架也搭起来了。可他还是觉得缺了什么——缺人。缺有本事的人，缺有见识的人，缺能帮他治理国家的人。不是缺几个，是缺一大批。内阁有了，各部有了，各省也有了，可能真正做事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罗信能管财政，刘恩官能管海军。可工业呢？农业呢？教育呢？医疗呢？兰芳不能只靠他们几个人。

罗元亨把林文翰留在内阁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东万律都炸了锅。不是因为林文翰多有本事，而是因为他是谁——陈永华的左膀右臂，三岔口、老鸦滩那两场刺杀的制定者。罗芳伯差点死在他手里，罗元亨自己也差点死在他手里。这样的人，不杀也就罢了，居然还给了内阁副总理的要职？议事厅外的走廊里，几个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贵第一个开口，嗓门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气。“信叔，您说总长这是怎么想的？林文翰是什么人？那是差点要了总长命的人！三岔口那一夜，张七差点一刀砍了少主；老鸦滩那一夜，赵头目一枪打在总长胸口。这些事，都是他林文翰在背后策划的！现在他不光不杀，还给了副总理？咱们这些跟着总长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能平衡吗？”

刘三刀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脸色阴沉。“老王说得对。林文翰是陈永华的人，天地会的智囊。他手上沾着咱们兄弟的血。太平城死了多少人？李定国将军战死，石头重伤，一千二百守军只剩不到二百。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信沉默了很久。他是罗家的老人，跟了罗芳伯二十年，最知道罗元亨的性子。那小子不是糊涂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这次，他也想不通。“三刀，王贵，你们先别急。我去问问总长，看他怎么说。”

议事厅里，罗元亨正在看地图。罗信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元亨，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元亨转过身。“信叔，您说。”

罗信道：“林文翰的事，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王贵、刘三刀他们，心里都不舒服。您给他内阁副总理的要职，是不是太过了？他毕竟是陈永华的人，三岔口、老鸦滩那两场刺杀，都是他布的局。您祖父差点死在他手里，您自己也差点死在他手里。这样的人，不杀己经是宽宏大量了，怎么还能重用？”

罗元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罗信，沉默了片刻。“信叔，您知道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吗？”

罗信一愣。“千金买马骨？”

罗元亨转过身。“战国时期，燕昭王想招揽贤才，郭隗给他讲了个故事。有个国君想买千里马，三年没买到。后来有人花五百金买回一匹死千里马的骨头。国君很生气，那人说，您连死马骨头都肯花五百金，何况活马？天下人都会知道您是真心想买马。果然，不到一年，就有人送来了三匹千里马。”

罗信若有所思。“元亨，您的意思是……”

罗元亨道：“林文翰就是那匹死马的骨头。连曾经的对手，想要治我死地的人，我都敢重用，那其他人还怕得不到重用吗？那些观望的人，那些犹豫的人，那些有本事却不敢来的人，看见林文翰站在这个位置上，就会知道——罗元亨是真的求贤若渴，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有本事，愿意为兰芳效力，一律重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信叔，您想过没有，兰芳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罗信道：“缺银子。”

罗元亨摇摇头。“银子可以挣，矿可以挖，货可以卖。银子的事，不是最难解决的。兰芳最缺的是人。有本事的人，有见识的人，能帮我们治理国家的人。您想想，咱们现在能用的人有几个？您管财政，刘叔管海军，王贵管陆军。可工业呢？农业呢？教育呢？医疗呢？外交呢？法律呢？这些事，谁来管？”

罗信沉默了。

罗元亨继续道：“林文翰留过洋，在阿姆斯特丹待了三年。他懂洋文，懂洋人的规矩，懂洋人的心思。这样的人，兰芳有几个？一个都没有。他不仅是死马的骨头，他还是活着的千里马。更重要的是，他在海外华人圈子里有人脉。那些在欧洲留学的华人，那些有本事却没处施展的华人，看见林文翰在兰芳得到了重用，就会跟着来。他们会想，林文翰能去，我们也能去。兰芳需要人才，而林文翰，就是吸引人才的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