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初识柳清儿

船队继续向北航行，海面平静，风帆吃饱了风，稳稳当当。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里盘算着此行的种种。石头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何五的舰队分列两侧，三艘战舰呈品字形护卫，两艘武装商船居中，五艘船稳稳当当。

柳清儿自从被救上船后，就一首待在船舱里，很少出来。她不像刚上船时那样从容镇定，反而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老仆阿福端了饭进去，她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急得阿福首跺脚。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这几天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垮的。”阿福端着托盘，站在舱门外，声音里带着哭腔。柳清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饿。端走吧。”阿福叹了口气，转身看见罗元亨站在不远处，连忙行礼。“罗先生。”罗元亨点点头。“阿福，你家小姐怎么了？”阿福压低声音。“自从被海盗掳去，小姐就不爱说话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多爽利一个人，商行里的掌柜都怕她。现在……”他摇摇头。“罗先生，您劝劝她吧。老奴说话，她不听。”

罗元亨沉默了片刻。“我去看看。”

舱门虚掩着，罗元亨轻轻敲了敲。“柳姑娘，是我，罗元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柳清儿的声音。“罗先生请进。”

罗元亨推门进去，看见柳清儿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目光空洞地望着外面的海面。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梳妆，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桌上摆着阿福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早就凉了。

“柳姑娘，几天没吃东西了？”罗元亨在她对面坐下。柳清儿摇摇头。“不饿。”罗元亨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身子会垮的。”柳清儿苦笑。“垮了就垮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罗元亨看着她。“你父亲在乎，你家里的老仆在乎，你商行里的掌柜们也在乎。还有那些被你救回来的船员，他们都在乎。你要是垮了，他们怎么办？”

柳清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罗先生，你不懂。”罗元亨道：“不懂什么？”柳清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我被海盗掳去好几天……谁知道那些海盗对我做了什么……我……我己经不干净了。”

罗元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觉得被海盗俘虏过，贞洁有失，不配再做柳家的小姐，不配再做人上人。这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男人的世界，女人只是附属品。贞洁是她们唯一的资本，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柳姑娘，那些海盗对你做了什么？”罗元亨问。柳清儿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把我关在屋子里，没有碰我。可是……可是别人不会信的。他们只会说，柳家的小姐被海盗掳去好几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罗元亨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时，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那些被敌人俘虏过的女兵，回到部队后，往往承受的不是同情，而是异样的眼光。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背负一辈子的耻辱。

“柳姑娘，你听我说。”罗元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被海盗掳去，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海盗是坏人，你是受害者。受害者不需要道歉，不需要羞愧，不需要觉得自己不干净。”

柳清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是……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

罗元亨道：“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那些海盗该羞愧，不是你。那些说闲话的人该羞愧，也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恶意买单。”

柳清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罗元亨没有劝她别哭，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柳清儿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罗先生，你说话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罗元亨道：“哪里不一样？”柳清儿道：“别人只会说，‘柳姑娘别难过’、‘柳姑娘想开点’。你不一样，你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让我觉得……让我觉得好像真的不是我的错。”

罗元亨笑了。“本来就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