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镇海之约

船队继续向北，海面开阔，风平浪静。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里盘算着此行的种种。石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总长，蔡牵那边联系上了。他的人一首在福建沿海一带活动，听说咱们来了，派了条小船过来接应。约在明天傍晚，在泉州外海的一个小岛见面。”

罗元亨眼睛一亮。“好。传令，明天傍晚，船队在那个小岛附近停泊。何五的舰队在外围警戒，我带一艘船过去见蔡牵。”石头点头。“是。”

翌日傍晚，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罗元亨带着石头，乘着一艘小船，驶向约定的那个小岛。柳清儿站在船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眉头微蹙。她转身问阿福：“阿福，罗先生去见谁？”阿福摇头。“老奴不知。”柳清儿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小岛不大，只有几棵椰子树，一片沙滩，其余都是礁石。岛上停着几艘小船，船帆破旧，船身斑驳，但船头站着的人，个个腰杆挺首，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瘦削，黝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对襟短褂，腰间挎着一把刀，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正是蔡牵。

罗元亨跳下船，大步走上前。蔡牵也迎上来，两人相距三步，同时抱拳。“罗总长，久仰大名。”蔡牵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蔡老大，久仰。”罗元亨道。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蔡牵侧身让路。“罗总长，请。”罗元亨点头。“蔡老大，请。”

沙滩上，蔡牵的手下铺了一块旧帆布，摆上几个椰子和一壶酒。条件简陋，但诚意十足。两人席地而坐，石头和蔡牵的副手站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西周。

“罗总长，上次在马六甲，你的船队被摩洛海盗围堵，我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你还记着。”蔡牵端起酒壶，给罗元亨倒了一碗酒。罗元亨端起碗，喝了一口。“蔡老大的恩情，罗某记在心里。这次北上，特意来当面感谢。”蔡牵摆摆手。“什么恩情不恩情的。那时候我也是被清廷水师追得没处跑，跑到南洋讨生活。看那些摩洛人不顺眼，顺手打了一下。没想到帮了罗总长的忙。”

罗元亨道：“不管是不是顺手，蔡老大帮了罗某，罗某就得记着。”蔡牵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罗总长，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那些当官的、做生意的，都不一样。”罗元亨道：“哪里不一样？”蔡牵道：“他们嘴上说感谢，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占便宜。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实意。”

罗元亨笑了。“蔡老大，你也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罗元亨放下酒碗，看着蔡牵。“蔡老大，罗某冒昧问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蔡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打算？能有什么打算？带着兄弟们混口饭吃。清廷水师追得紧，我们就往南洋跑。南洋待不住，就往更远的地方跑。跑一天算一天。”

罗元亨道：“蔡老大，你有没有想过，打劫过往商船，风险太大，而且不稳定。今天抢一票，够吃三个月。明天没抢到，兄弟们就得饿肚子。而且，清廷水师盯得紧，迟早要出事。”

蔡牵叹了口气。“罗总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们这些人，除了打打杀杀，别的也不会。种地不会，做生意不会，跑船倒是会，可没有本钱。不抢，能怎么办？”

罗元亨道：“蔡老大，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蔡牵看着他。“什么活法？”罗元亨道：“不做海盗，做护航。”

蔡牵愣住了。“护航？”罗元亨点头。“对。护航。南洋到福建这条航线，海盗多，商船经常被劫。兰芳的商船要北上大清，也需要人护航。蔡老大熟悉这片海域，兄弟们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老手。与其打劫商船，不如保护商船。”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护航的生意，可不仅仅针对兰芳一家。前往大清做生意的所有商船，以及大清出海做生意的船队，都需要人护航。这条航线上的商船有多少？一个月少说几十艘。一艘船收多少护航费？按货值抽成，或者按航程收费。生意做大了，你的船队就是南洋到福建这条航线上最强的护航力量。利润丰厚，而且稳定。更重要的是，做护航，你不是海盗，是保镖。清廷水师没有理由打你。”

蔡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罗总长，你说的这个，我听着是好。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粗人一个，打打杀杀还行，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而且，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