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广州风云

船队继续向北，海面开阔，风平浪静。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里是大清，是他上一世生活过的地方，如今以另一种身份归来。石头走到他身边。“总长，前面就是广州港了。三叔公说，他在十三行有熟人，可以帮忙接洽。”罗元亨点头。“好。到了广州，明面上三叔公做主，我跟着。”

柳清儿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走到罗元亨身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沉默了片刻。“罗先生，到了广州，你有什么打算？”罗元亨道：“先卖货，再买货。兰芳需要粮食、布匹、铁器、药材，还有各种机器设备。另外，我还想在大清待一段时间，西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在大清招募一些愿意去南洋讨生活的百姓。兰芳地广人稀，需要人口。尤其是汉人，到了兰芳，可以分地，可以免税，可以安居乐业。”柳清儿愣了一下。“罗先生，你是想……”罗元亨点头。“对。移民。兰芳需要人，大清有的是人。两全其美。”柳清儿沉默了片刻。“罗先生，你总是想得比别人远。”罗元亨笑了。“不想远一点，兰芳走不远。”

广州港，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口，有华人的沙船，有洋人的夹板船，还有几艘挂着荷兰旗的商船。搬运货物的苦力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装上另一艘船。商贩在岸边摆起临时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罗忠站在船头，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衫，精神矍铄。他早年参与过与大清的贸易，对广州港并不陌生。“元亨，到了。我去十三行找熟人，你们在船上等着。”罗元亨点头。“三叔公小心。”罗忠带着几个随从，下了船，往十三行的方向走去。

广东十三行，是清政府指定的对外贸易垄断组织。十三家商号，垄断了广州一地的对外贸易。柳家排行第三，商号名叫“广源行”，做的是南洋航线，专营锡矿、香料、燕窝、珍珠。罗忠走进十三行的街市，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广源行”、“同文行”、“怡和行”等字样。

他先去了几家熟悉的商号，拜访了早年打过交道的几个掌柜。有的己经换了人，有的还在，但生意大不如前。罗忠没有急着谈生意，只是寒暄了几句，打听了一下广州的行情和官场的风向。他心里清楚，这次来大清，不只是做一笔买卖，而是要打通一条长久的商路。急不得。

傍晚时分，罗忠来到一间茶楼，约见了陈掌柜。陈掌柜是他在广州最信得过的老朋友，早年兰芳与大清的贸易，都是经他的手。

“罗掌柜，好久不见。”陈掌柜抱拳。罗忠还礼。“陈掌柜，别来无恙。”两人坐下，茶博士端上茶来。

陈掌柜道：“罗掌柜，你们兰芳的事，我听说了。陈永华造反，罗总长被害，现在是他孙子当家？”罗忠点头。“对。新总长叫罗元亨，是罗总长的长孙。年轻有为，比罗总长当年还厉害。”陈掌柜道：“听说了。你们跟陈永华打了一仗，打赢了？”罗忠道：“打赢了。陈永华自尽了，兰芳现在是共和制，新总长继位，百废待兴。”

陈掌柜沉默了片刻。“罗掌柜，你们这次来，不只是卖货吧？”罗忠道：“陈掌柜慧眼。我们总长想跟大清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兰芳的货，运到大清来卖；大清的货，运到兰芳去卖。两边都有利。”陈掌柜点头。“这个好说。你们有什么货？”罗忠道：“锡砂、金砂、胡椒、橡胶、咖啡、豆蔻、丁香、肉豆蔻，还有达雅克人的藤条、兽皮，班贾儿人的象牙、犀角。”陈掌柜眼睛一亮。“好东西。走，去看看货。”

码头上，罗忠带着陈掌柜看了货。陈掌柜验了锡砂的成色，闻了胡椒的香气，摸了摸象牙的质地，连连点头。“好货。罗掌柜，这批货，我全要了。”罗忠道：“价钱呢？”陈掌柜想了想。“锡砂每斤一元五，金砂每斤十元，胡椒每斤一元，橡胶每斤一元二，咖啡每斤八角，豆蔻每斤六元，丁香每斤七元，肉豆蔻每斤五元。藤条、兽皮、象牙、犀角，按市价走。”罗忠心里算了算，跟预期的差不多。“好。成交。”

陈掌柜又道：“罗掌柜，你们要买什么？我这边可以帮忙进货。”罗忠道：“粮食、布匹、铁器、药材，还有各种机器设备。粮食要五千石，布匹要一千匹，铁器要五千斤，药材要一批。机器设备，清单在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掌柜。陈掌柜接过，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纺纱机、织布机、蒸汽机、采矿设备、冶炼设备……这些东西，都是洋人的玩意儿。我这边没有现货，得从洋人手里订。”罗忠道：“能订到吗？”陈掌柜道：“能。但价格不便宜，而且需要时间。”罗忠道：“价格可以谈，时间可以等。”陈掌柜点头。“好。我帮你们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