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十三行博弈

货物清点完毕，难民安置妥当，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珠江。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金红，几艘洋人的夹板船缓缓驶过，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石头走到他身边。“总长，三叔公回来了。”罗元亨转过身，看见罗忠正从码头上走来，身后跟着柳清儿。

罗忠走上船，满脸笑意。“元亨，朱大人那边己经谈妥了。十三行的总商们明天在商馆设宴，请我们过去商议贸易的事。”罗元亨眉头一挑。“总商？谁？”罗忠道：“潘有度、蔡世文，还有几个大行商的当家。都是十三行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柳清儿在旁边补充道：“潘有度是同文行的当家，做的是洋货生意。蔡世文是广利行的当家，做的是茶叶和丝绸。十三行各家商行业务范围不同，有的做茶叶，有的做丝绸，有的做瓷器，有的做药材。咱们的货，得跟不同的商行分别谈。”罗元亨点头。“好。明天我陪三叔公去，看看情况。”

翌日午时，广州商馆区。十三行的商馆集中在珠江边，一栋栋西式建筑鳞次栉比，白色的廊柱，红色的屋顶，高高的钟楼，与广州城内的中式建筑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是广州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大清与洋人做生意的唯一窗口。罗忠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衫，走在前面。罗元亨穿着一身普通的商人装束，跟在他身后。石头和柳清儿跟在后面。

商馆最大的一栋建筑是“同文行”的会馆，三层高的西式楼房，门前立着两根白色的石柱，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同文行”三个大字。会馆内，一张巨大的长桌铺着绿色的绒布，桌上摆着茶盏和点心。几个人己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体面的长衫，戴着瓜皮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正是同文行的当家——潘有度。他身旁坐着一个西十来岁的汉子，身形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船的人。那是广利行的当家——蔡世文。还有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分坐两侧，都是十三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潘有度看见柳清儿，眉头微微一皱。“柳姑娘？你怎么……”柳清儿盈盈一拜。“潘总商，别来无恙。小女子如今在兰芳，帮罗掌柜打理贸易。”潘有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柳家的事，他听说过。柳清儿被海盗掳去，被柳家赶出来，现在投了兰芳。这是柳家的家事，他不便多问。

罗忠走上前，朝潘有度抱拳。“潘总商，久仰。在下罗忠，兰芳商贾。这位是我们兰芳的罗先生。”他没有说“总长”，只说了“罗先生”。潘有度打量着罗元亨，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穿着一身普通的商人装束，但气质不凡。“罗先生，久仰。请坐。”

罗忠和罗元亨在潘有度对面坐下，柳清儿坐在罗忠旁边。石头站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西周。潘有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罗掌柜，你们兰芳的货，我看过了。锡砂、金砂、胡椒、橡胶、咖啡、香料，都是好东西。但我们十三行各家商号业务不同，你们的货，得跟不同的商号分别谈。”

罗忠点头。“这个自然。潘总商是做洋货生意的，对兰芳的货可能不太感兴趣。我们今天来，是想先跟各位总商认识一下，听听各位的意思。”

蔡世文开口道：“罗掌柜，我是做茶叶和丝绸的。你们的胡椒、香料，我倒是有兴趣。茶叶和丝绸是运出去的，胡椒和香料是运进来的。来来往往，都是生意。”罗忠道：“蔡总商有兴趣，我们可以细谈。”

另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开口了，姓刘，做的是药材生意。“罗掌柜，你们的橡胶、咖啡，我不感兴趣。但你们的香料，我感兴趣。尤其是豆蔻、丁香，药用价值高。我们做药材的，需要这些。”罗忠点头。“刘掌柜，我们可以细谈。”

又一个商贾开口，姓林，做的是瓷器生意。“罗掌柜，你们的锡砂，我有兴趣。瓷器包装需要锡纸，锡砂是原料。”罗忠点头。“林掌柜，我们可以细谈。”

潘有度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罗掌柜，你们兰芳的货，品质好，这是共识。但价钱呢？你们要多少？”罗忠道：“潘总商，我们东家的意思，兰芳的货，在大清的售价，要比市价高两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蔡世文第一个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高两成？你们这不是抢钱吗？市价己经不低了，再高两成，我们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