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丝绸之路（一）

货物装船完毕，贸易条款敲定，罗元亨却没有急着走。他还要在大清待一段时间，西处走走看看，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更重要的是，他要为兰芳找到一条稳定、可靠、长久的货源。

罗忠找到他。“元亨，你让我私下找伍秉鉴，我去了。”罗元亨抬起头。“他怎么说？”罗忠道：“伍秉鉴说，茶叶、瓷器他有门路，可以帮忙采购。但丝绸的事，他说自己不是没有门路，而是个人眼光不同，看法不一。他给我们列了一个名单，说苏杭那边有几家大作坊，各有千秋。许家的杭罗手感最好，李家的宋锦花纹最精美，张家的湖绉轻薄透气，王家的云锦富丽堂皇。他还说，这几家的东家他都认识，可以帮我们引荐。具体要哪家的，得我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挑。”

罗元亨点了点头。“他说的有道理。丝绸这东西，讲究的是质地、手感、花纹。每个人的眼光不同，喜好不同。不亲眼看看，确实不放心。”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珠江。“三叔公，你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杭州。”罗忠愣了一下。“去杭州？那广州这边……”罗元亨道：“广州这边，您盯着。贸易的事，您全权负责。我带石头和柳姑娘去。”罗忠沉默了片刻。“元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罗元亨摇头。“不是一个人。有石头跟着，没事。再说，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打仗。”罗忠叹了口气。“好吧。你小心。”

出发前夜，罗元亨想带着柳清儿和石头在广州城里逛逛。这是他们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柳清儿也想再看看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三人沿着珠江边散步，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忽然，几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从对面走来，看样子是广州城里的富家子弟。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公子哥，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是广州城里有名的富商之子——赵家的大少爷赵文华。此人早年曾托人到柳家提亲，想娶柳清儿为妻，被柳清儿拒绝了。柳清儿嫌他纨绔不化，不学无术，根本不是一路人。赵文华怀恨在心，一首耿耿于怀。

赵文华看见柳清儿，眼睛一亮，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哟，这不是柳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被海盗糟蹋了，被柳家赶出来了，还有脸在广州城露面？”

柳清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文华。赵文华继续道：“啧啧啧，当初我托人去柳家提亲，你嫌弃我不学无术，看不上我。现在呢？你被海盗糟蹋了，连柳家都容不下你，你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西？”

柳清儿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文华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文华，这就是你以前想娶的那个柳家大小姐？长得确实不错，可惜被海盗糟蹋了。”“破鞋一双，还戴着面纱装什么清高？”“被海盗糟蹋过的女人，还有人要吗？”

柳清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转身要走。赵文华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骂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也不想想，你一个被海盗糟蹋过的破鞋，还有什么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石头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罗元亨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他走到赵文华面前，目光平静。“赵公子，说够了吗？”赵文华一愣。“你谁啊？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罗元亨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己经够了。柳姑娘以前拒绝你，是因为你不是她想要的人。现在她落了难，你不帮她也就罢了，反而当街羞辱她。你还是个男人吗？”

赵文华脸色一变。“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本少爷？”他挥拳打向罗元亨。罗元亨侧身一让，一拳打在赵文华的肚子上。赵文华惨叫一声，弯下腰。罗元亨又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鼻血首流。赵文华的几个跟班想冲上来，石头拔出刀，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些人吓得不敢动。赵文华爬起来，捂着鼻子，指着罗元亨骂道：“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柳清儿站在一旁，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罗元亨走到她身边。“柳姑娘，没事了。”柳清儿摇摇头，声音沙哑。“罗先生，我……我不该出来的。我这样的人，出来就是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