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丝绸之路（三）

船行数日，运河两岸的风景如画。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苏州城，心里盘算着此行的种种。柳清儿站在他身边，戴着面纱，依偎在他身旁。

“元亨，苏州到了。”她轻声说。

罗元亨点头。“到了。清儿，你对苏州的丝织业了解多少？”

柳清儿想了想。“苏州丝织业，跟杭州不一样。杭州那边，是以作坊为主，东家开作坊，雇工匠织造。苏州这边，是以‘账房’为主要组织形式。账房类似于发包商加批发商——他们放料给机户，机户在自己家中织造，账房收回成品后批发销售。这种模式，在苏州最为典型。据我所知，苏州最大的账房，有石恒茂、英记、李启泰等几家。还有吴江县的盛泽镇，是一个大的丝绸集散中心，以宋锦和缂丝闻名。康熙西十一年开业的石恒茂英记是苏州第一家纱缎账房，雇佣工人一百七十名，年产量六百三十匹。”

罗元亨听得入神。“那咱们先去盛泽看看。那里的丝绸，是苏州最好的。”柳清儿点头。“好。不过元亨，盛泽很大，咱们一天走不完。先在镇上住两天，慢慢看。”

船继续向北，往盛泽镇驶去。盛泽镇在吴江县，紧邻运河，是苏州府下辖的一个大镇。明初这里还只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嘉靖年间以锦绫为业，始称为市。到了清乾隆年间，居民己是明初的百倍，绫绸之聚也是十倍，是吴江县里排名第一的繁华巨镇。镇上的丝绸交易市场叫“庄面”，始建于明末。乾隆十七年，桥南新街口失火烧毁了五百多家店面，绸业界又集资在西肠圩南端建了新庄，形成了新的交易市场。

船靠岸时，能看见镇子里到处都是织机的声响，“风送万机声，晴翻千尺浪”，果然是名不虚传。街上商铺林立，药材店、粮食行、茶叶铺，但最多的还是丝绸庄。

罗元亨带着石头和柳清儿，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安顿好后，三人便开始走访。

他们先去了庄面市场。庄面是一条长长的街巷，两旁全是做丝绸生意的商号和摊铺。罗元亨走进第一家绸庄，掌柜的姓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打算盘。

“掌柜的，我们想看看宋锦和缂丝。”罗元亨道。

沈掌柜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客官从哪里来？”

罗元亨道：“南洋。”

沈掌柜点了点头。“南洋来的？跑那么远，买丝绸？”罗元亨道：“我们是做生意的，想采购一批丝绸运到南洋去卖。”沈掌柜从柜子里拿出几匹宋锦和几块缂丝，一一展开。宋锦花纹精美，色彩艳丽，质地厚实。缂丝更精美，花纹繁复，色彩丰富，图案立体感强。罗元亨摸了摸，手感柔软，花纹凸起，确实是好东西。

“掌柜的，宋锦和缂丝，你们这儿有多少？”罗元亨问。沈掌柜道：“宋锦有五百匹，缂丝有二百匹。不过价钱不便宜。宋锦八两一匹，缂丝论尺卖，一尺要一两银子。”罗元亨没有还价，只是点点头，又去看了下一家。

一上午，他走了十几家绸庄。每家的货品都差不多，但价格却有高有低。有的宋锦八两，有的七两五，有的七两二。罗元亨心里默默记着，不急着下结论。

中午，三人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柳清儿摘下面纱，快速吃了几口，又戴上了。

“元亨，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罗元亨道：“货不错，但价格太乱。没有统一的标准。咱们要大批量采购，得找那些大账房首接谈，不能一家一家零买。”

柳清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下午，咱们去拜访石恒茂英记。那是苏州最大的账房。”

下午，三人来到石恒茂英记。账房在闾坊古市巷一带，是苏州城里的老字号。店面很大，三间门面，招牌上写着“石恒茂英记”几个大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机户模样的人扛着绸缎进去，也有商人模样的人拿着银子出来。

罗元亨走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您找谁？”罗元亨道：“我们想见石掌柜。有笔大生意要谈。”伙计打量了他一眼，进去通报。

片刻后，伙计出来，态度恭敬了许多。“几位请进。石掌柜在二楼等候。”

楼上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陈设雅致。石恒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他见了罗元亨，抱拳道：“罗先生，久仰。伍先生己经派人送信来了，说您要来。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