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海上结盟

船队驶出珠江口，海面渐渐开阔。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身后渐渐消失的海岸线，心里默默算着此行的账。货物装了满满五船，难民五百余人，还有从苏州织造署请来的三位机匠。这一趟，收获不小。但危险也不小。安南海盗的封锁虽然被冲破了，但难保他们不会追上来。罗元亨下令船队全速向南，争取尽快离开广东沿海。

柳清儿站在他身边，戴着面纱，望着远处的海面。“元亨，咱们下一站去哪儿？”罗元亨道：“先往南走，绕过海南岛，进入南洋海域。然后往西，回坤甸。”柳清儿点头。“要多久？”罗元亨想了想。“顺风的话，半个月。”

船行三日，海面平静，风帆吃饱了风，稳稳当当。罗元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大海。石头走到他身边。“总长，前方发现一艘小船，像是漂着的，上面好像有人。”罗元亨眉头一皱。“小船？在海上漂着？”石头点头。“瞭望手发现的。船很小，没有帆，没有桨，就在那儿漂着。上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罗元亨拿起望远镜，朝石头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海面上，确实漂着一艘小船，很小，像是个救生艇。上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传令，靠过去看看。”罗元亨道。

船队缓缓靠近那艘小船。石头带着几个水兵，划着小船靠过去。片刻后，石头回来了，脸色凝重。“总长，船上是一个人，白人，还有气，但很虚弱。身上有伤，被绑着，像是被人故意放在海上漂的。我们把人救上来了。”

罗元亨走到船舷边，看见几个水兵抬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白人上了船。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船长制服，金发凌乱，满脸胡茬，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绳子绑过的痕迹。他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抬到舱里去，叫大夫来。”罗元亨道。

随船的黄大夫是上次从广州招募的郎中，擅长跌打损伤和伤寒。他给那人检查了伤口，把了脉，摇了摇头。“总长，这人伤得不轻。身上有刀伤，又在水里泡了很久，伤口化脓。加上好几天没吃东西，身体很虚弱。不过，还有救。老朽开几副药，灌下去，看看能不能醒。”

罗元亨点头。“黄大夫，辛苦你了。”

两天后，那人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舱顶，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个水兵跑去禀报罗元亨。罗元亨走进船舱，看见那人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有了一丝生气。

那人看见罗元亨，用英语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但还算清晰。

罗元亨前世在维和部队时学过一些简单英语，日常交流没有问题。他用英语回道：“我是罗元亨，兰芳商人。这是兰芳的商船。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你，把你救上来了。”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兰芳？我听说过，在南洋那边。你们华人的国家。”罗元亨点头。“是。”那人挣扎着坐首身体，用西班牙人的方式微微欠身。“在下费尔南多·德·洛佩斯，西班牙皇家海军上校，原‘圣克里斯托瓦尔号’船长。多谢救命之恩。”

罗元亨还礼。“洛佩斯船长，你怎么会在海上漂着？”洛佩斯的脸色暗了下来。“海盗。我们在马尼拉以北的海域遇到了海盗。他们人多船多，我们寡不敌众。船被劫了，货物被抢了，船员被杀的被杀，被抓的被抓。我……我是被他们绑起来，扔在小船上，任其漂流。”

罗元亨眉头一皱。“海盗？什么海盗？”洛佩斯道：“摩洛海盗。他们在苏禄群岛一带活动，专门劫掠西班牙船只。我们的船是从墨西哥来的，满载白银和货物，正准备运回马尼拉。结果遇到了他们。我们抵抗了，杀了几十个海盗，但他们人太多，还是被攻破了。他们为了报复，把我绑起来，扔在小船上，让我在海上自生自灭。我己经漂了三天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我早就死了。”

罗元亨沉默了片刻。摩洛海盗。又是他们。在马六甲堵过他的船队，在南海劫过大清的商船，在苏禄海劫了西班牙的运宝船。这帮人，真是无恶不作。他叹了口气，道：“洛佩斯船长，说起来，我们也有同样的遭遇。就在不久前，我们的船队在马六甲海峡也被摩洛海盗围堵过。他们三十多艘船围了我们好几天，要不是有人帮忙，我们也脱不了身。我的商船被劫过，船员被掳过，连我的女人都被他们掳去过。”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柳清儿，洛佩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站在舱门外，眼神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