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英伦来客

坤甸码头上，晨光初露。罗元亨站在栈桥上，身后跟着林文翰、罗信、王贵等人。今天，马尔塞率领的英国商团将从马六甲抵达兰芳。这是一次迟来的会面，从年初一首拖到现在。但罗元亨知道，英国人肯来，本身就表明了态度。

“总长，船到了。”石头指着远处的海面。几艘挂着英国旗的商船正缓缓驶来，为首的那艘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尔塞，穿着一身英国海军的正式礼服，腰间佩着礼仪剑，精神抖擞。他身后是几个穿着体面的英国人，有商人模样，有工程师模样，还有几个随从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木箱。

罗元亨迎上去，抱拳道：“马尔塞先生，一路辛苦！”马尔塞还礼，用生硬的客家话回道：“罗总长，久等了。”

码头上，马尔塞介绍了他带来的人。为首的是托马斯·威尔金森，伦敦一家机械制造厂的合伙人。他长着一个典型的英国商人的面孔，高高瘦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精明。身后还跟着几个助手，有会计，有技师，还有一个年轻的绘图员。马尔塞道：“罗总长，威尔金森先生的工厂专做纺纱机和织布机，在英国很有名。这次他特意带来了一些样品，请罗总长过目。”

罗元亨点头。“好。先看样品。”

总厅议事厅被临时改成了展厅。威尔金森的手下把木箱打开，一件件设备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搬出来。第一件是一台珍妮纺纱机的小型模型，虽然只有真机的三分之一大小，但结构完整，纱锭、纺架、传动装置一应俱全。威尔金森亲自上前演示，用手摇动转轮，十几个纱锭同时旋转起来，棉条被拉成细细的纱线。

“罗总长，这是珍妮纺纱机。1765年由哈格里夫斯发明，一次能纺十几根纱，比手工快几十倍。这是最初的型号，后来经过多次改进，现在英国工厂里用的己经很不一样了。但基本原理没变。”威尔金森用英语说道，翻译在旁边同步译成客家话。

罗元亨走近细看。纱锭转动平稳，纱线均匀细密。他伸手摸了摸纺出的纱线，手感柔软，粗细均匀，确实比手工纺的好。“威尔金森先生，这台机器，一天能纺多少纱？”

威尔金森道：“真机的话，一个熟练工人一天能纺十斤纱。手工纺，一天最多一斤。效率提高十倍。”他顿了顿，又道：“但珍妮机纺出的纱线较细，容易断，适合织细布。粗布的话，需要用水力纺纱机。”

罗元亨点头。“水力纺纱机呢？”威尔金森道：“水力纺纱机需要用水作动力，体积大，没法带样品。但如果罗总长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图纸和技术指导。”罗元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道：“还有什么？”

第二件是一台纽科门蒸汽机的模型。这台模型比珍妮机大得多，气缸、活塞、连杆、飞轮，结构复杂。威尔金森点燃了模型底部的小锅炉，不一会儿，蒸汽从气缸里喷出，活塞开始运动，飞轮缓缓旋转起来，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罗总长，这是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早期用于煤矿排水，后来被瓦特改良后，广泛用于纺织、采矿、冶金等行业。英国人叫它‘万能原动机’。”威尔金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罗元亨站在模型前，看着飞轮慢慢转动，心里却清楚——这台纽科门机是瓦特改良前的型号，效率低，耗煤量大。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发明。英国人显然不会把最核心的技术拿过来。

“这是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吗？”他问。

威尔金森愣了一下。“这个……不是。瓦特蒸汽机是英国的核心技术，不便出口。但我们带来的这台纽科门机，在煤矿、铁矿上己经够用了。罗总长可以先试试。”他顿了顿，又道：“如果罗总长想要瓦特蒸汽机，价格要贵很多，而且需要英国政府批准。”

罗元亨没有追问。他继续看第三件、第西件。

第三件是一台简易的采矿设备模型——马拉卷扬机，用于矿井提升矿石。罗元亨看着那台模型，问道：“威尔金森先生，英国的煤矿现在都用什么提升？还是马拉？”威尔金森摇了摇头。“大型煤矿己经用上蒸汽动力了。但马拉卷扬机在小煤矿上还有用武之地。”

第西件是一台铸铁坩埚和一套简易的炼钢模具。威尔金森指着那套设备，道：“这是炼钢用的。英国现在炼钢，用坩埚法，能炼出高质量的钢。兰芳如果有铁矿，我们也可以提供技术。”